第9章 山间竹林(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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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堂凇一样一样指过去,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將每一种草药的名称、性味、归经、功效说得清清楚楚,如数家珍。有些草药极为偏门,连宋昭这种博览群书的人都未曾听过,可沈堂凇却能准確说出它们的特性和用法。
  宋昭听得认真,不时追问几句,沈堂凇也都一一解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不知不觉,两人竟聊了许久,从草药聊到一些常见的病症,又从病症聊到不同的治法。
  沈堂凇的话依然不多,但每每开口,必是切中要害,见解独到。他提到一些治疗思路和方法,甚至隱隱超出了宋昭所知的、当下主流医学的范畴,带著一种奇异的、超前而有效的气息。
  宋昭心中的讶异越来越深。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粗布衣、住在漏雨茅屋里的清瘦少年,实在无法將他和这等渊博的医药知识联繫在一起。
  “先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学识,实在令人钦佩。”宋昭由衷嘆道,目光落在沈堂凇还带著些许少年稚气的侧脸上,“不知先生今年贵庚?”
  沈堂凇正在整理一捆晒乾的柴胡,闻言动作微顿了一下。
  贵庚?
  他下意识想说自己二十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具身体……他仔细感受了一下骨骼和肌肉的状態,又回想原主记忆里模糊的生辰信息。
  “十八。”他最终答道,声音很轻。
  十八。
  比现代的他,小了整整五岁。比眼前的宋昭小两岁,比萧容与小了三岁。
  宋昭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那笑容牵动了伤口,让他“嘶”了一声,眉头皱起,可眼底的笑意却真切:“原来先生比我还小两岁,真是少年英才。”
  他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问:“先生一直住在这山里?未曾下山游歷过?以先生之才,若肯出山,必能造福一方。”
  沈堂凇將整理好的柴胡捆好,放到一边,才抬起头,看向宋昭。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山里清净。”他答非所问,语气疏离。
  他只是刚穿过来的,比寻常人心理素质好些罢了的,五穀不分,四体不勤背多分选手。
  而且他不敢去赌,赌他到底是不是国师沈曇淞。
  宋昭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將话题引向了別处。他本就是极擅言辞之人,又存了试探和亲近之心,便从医药聊到天文,从地理聊到农事,甚至有意无意地,提到了当下朝局和民生的一些困境。
  他说的很隱晦,很模糊,只拋出一些笼统的现象和问题,想看看这位“沈先生”会如何反应。
  沈堂凇起初只是听著,偶尔简短地“嗯”一声。可当宋昭提到某地连年水患,民不聊生时,他擦拭药锄的手停了下来,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与其年年加高堤坝挖渠,新修水利,开闸放水,还不如仔细在『算帐。上游每降一寸雨,下游该蓄多少、放多少,要像打算盘一样精细。”
  “要想河水不闹灾,得让山上的土『吃得住水』。让土吃住水的法子,就是种树成林,不乱砍伐。当然,过之而不及。平民百姓都靠著柴火冬日续暖,三餐也得靠著木柴。不过度砍,便好!”
  宋昭心头一震。
  这思路与朝中几位有识之士私下议论时提出的对策,竟不谋而合,甚至更为系统具体。
  他强压住心中惊涛,又似是隨意地提起北方边境的粮草转运难题,抱怨路途遥远,损耗巨大。
  沈堂凇將擦好的药锄放回原处,想了想,摇了摇头说:“太慢了,为何硬要將南粮远调那么远,往军中运一石,路途费十来石。不省时,不省粮,运粮运多了,前线存不住,发霉了;运少了,断粮了。是难办。”
  “但是,为何不在国之边陲,兴种粮,找几处水土丰美,地势险要之地,做为本营田。可以广种速生菜薯、牧草豆菽,这样,人有粮,马匹也有料。这个法子,边境战士应该在用的,只是天高地远,你我不知罢了。现在只要安心发展农业,多培育好粮种子,让收成多起来。”
  他说的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这些话落在宋昭耳中,却无异於惊雷。
  这些概念和具体措施,即便是朝中专管漕运的官员,也未必能如此清晰、系统地阐述出来。而这少年,只是听他隨口一提,便能立刻给出这样一套看似可行、甚至颇为老辣的对策。
  这已经不是“博闻强记”可以解释的了。这需要极为开阔的视野,对地理、农业、物流、甚至经济成本都有深刻的理解,以及一种超越当下时代局限的思维方式。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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