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下山的路(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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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萧容与答得毫不迟疑,“但若放不下,就只能扛著。”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沈堂凇却听出了底下那不容动摇的坚毅,和一丝深藏的疲惫。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並肩立在门边,望著同一片星空。山风穿过竹林,带著夜露的湿意,有些凉。
  萧容与忽然解下自己的外袍——那件洗过、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华丽质地的锦袍,披在了沈堂凇肩上。
  衣服还带著他的体温,沉甸甸地落在肩头。
  沈堂凇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推拒。
  “夜里凉。”萧容与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先生若是病了,我和阿昭心里过意不去。”
  他的手心温热,隔著单薄的粗布衣料,落在沈堂凇肩头。
  沈堂凇不动了。
  那点温度,顺著肩胛,一点点渗进皮肤,漫进血液里。
  他垂下眼,看著肩头那件不属於自己的、过於宽大的衣袍,嗅著上面陌生的气息,心头那堵名为疏离的墙,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接下来的两天,宋昭的身体恢復得更快,已经能在院子里慢慢走动,帮著沈堂凇翻晒草药,或是给那几垄半死不活的菜苗浇水施肥——用的就是沈堂凇沤好的、味道复杂的那桶肥料。
  萧容与则把茅屋里里外外又检查修整了一遍。漏风的缝隙用泥巴糊上,鬆动的木板钉牢,连那个三条腿的桌子,他都想办法削了根木头,给稳稳地垫上了。
  他做这些时很沉默。沈堂凇有时会站在一旁看,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沾了泥灰却依旧沉稳的动作,看他將这座破败的茅屋,一点点修补得像个真正的、能遮风挡雨的“家”。
  沈堂凇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清晨灶膛里的火光,习惯院子里规律的劈柴声,习惯吃饭时旁边多出的两道身影,习惯夜里门槛边那沉默却踏实的陪伴。
  他甚至开始担心,担心宋昭的伤口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担心萧容与手上的薄茧会不会被粗糙的木头磨破。
  这种习惯和担心,让他感到不安。
  他知道,他们迟早要走。这座山,这间茅屋,留不住皇帝和丞相。
  可知道归知道,当离別真的临近时,那种即將重新坠入无边孤寂的预感,还是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心臟。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堂凇像往常一样醒来。他走出屋门,却看见萧容与和宋昭已经收拾妥当,站在修葺一新的竹篱笆外。
  两人都换回了洗净的、虽然仍有破损但能看出质料不凡的衣袍。宋昭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眼神清亮。萧容与则恢復了往日那种沉静冷峻的气度,只是看向沈堂凇时,眼底那层冰似乎融化了少许。
  他们真的要走了。
  沈堂凇站在门口,晨风穿过他单薄的衣衫,带来一阵凉意。
  “先生。”宋昭上前一步,对著沈堂凇,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此去山高水长,望先生珍重。”
  他直起身,手探入怀中,是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通体温润洁白,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工却极为简洁,只在边缘以流云纹装饰,中间光素无纹,只在最下方,以极细微的刀工,刻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昭”字。这玉佩看起来並不如何名贵耀眼,但玉质纯净,触手生温,自有一种低调而內敛的气度。
  “此玉伴我多年,”宋昭將玉佩轻轻放入沈堂凇手中,指尖冰凉温润的触感相接,“不是什么值钱物事,但隨身久了,也算个念想。山中清寒,此玉性温,或可略御湿气。”
  沈堂凇握著手心那块突然多出的、温润微凉的玉石,怔了怔。
  这玉显然不是凡品,更非宋昭口中那般轻描淡写。他下意识想推拒,可宋昭已收回手,目光温和地扫过这间茅屋,这院子,最后落在他脸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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