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杏林堂(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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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穿著藏青色的直裰,外罩一件半旧的鸦青色比甲,面容清癯,目光锐利,下頜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他步履很快,却不见慌乱,手中正紧紧攥著那枚玉佩。走到门口,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沈堂凇。
  他快步走到沈堂凇面前,先將玉佩递还,动作小心翼翼,然后拱手,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刻意保持的平稳,却仍能听出一丝紧绷:“这位……公子,请隨我来。”
  他没有任何客套寒暄,直接侧身让路,示意沈堂凇跟他走。
  沈堂凇接过玉佩,重新收好,点了点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年轻伙计惊讶地看著掌柜如此郑重的態度,张了张嘴,没敢再多问,赶紧又去应付门口躁动的人群。
  掌柜引著沈堂凇,没有走正堂,而是从侧面一条狭窄的通道穿过,绕过忙乱的前厅和药房,径直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安静许多,是一个方正的天井,角落里堆著些晾晒药材的竹匾,空气中飘散著更纯粹的药香。掌柜將沈堂凇引到天井东侧一间僻静的厢房前,推开房门。
  “公子请在此稍候。”掌柜低声道,目光再次快速扫过沈堂凇全身。
  沈堂凇走进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个书架,上面堆著些帐册和捲轴,靠墙还有一张小榻。窗户关著,挡住了外面的喧囂,也使得屋內的光线有些昏暗。
  掌柜没有立刻跟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对不远处一个正在分拣药材的老僕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老僕点头,匆匆离去。然后,他才转身进屋,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咔噠。”
  门扉合拢,將前院的嘈杂隔绝了大半,屋內顿时陷入安静。
  掌柜转过身,面对著沈堂凇。这一次,他不再掩饰眼中的震惊和复杂情绪,但姿態却放得更低,甚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他退后一步,竟是朝著沈堂凇,深深一揖到底。
  “在下姓陈,单名一个实字,是这杏林堂的掌柜。”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知贵人蒞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宋大人,早有吩咐,命在下在此等候持玉之人。只是……”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堂凇年轻的脸上,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只是未曾想到,竟是如此年轻的公子。”
  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但动作和姿態却表明,他对那枚玉佩代表的含义,確信不疑。
  沈堂凇静静地受了他这一礼,没有闪避,也没有立刻搀扶。直到陈掌柜直起身,他才开口,声音透过蒙面的布巾,显得有些闷,却依旧平静:“陈掌柜不必多礼。我姓沈。”
  他没有说名字,只说了姓。
  陈掌柜立刻会意,再次拱手:“沈公子。”他顿了顿,目光里带著询问,也带著一种急於確认什么的急切,“公子此来可是宋大人有何吩咐?或是陛下有旨意?”
  他问得直接,目光紧紧锁著沈堂凇,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反应。显然,他知道的比沈堂凇知道的要多。
  沈堂凇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来。”
  陈掌柜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公子自己要来?”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显然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持著宋昭贴身玉佩、可能还与那位有莫大关联的人,竟然不是为了传递命令,而是自己来到这疫情深重、危险混乱的小镇药铺?
  疫情,旁人都避之不及。
  “是。”沈堂凇肯定道,目光透过布巾上方,看向陈掌柜,“镇上疫情如何?具体症状?蔓延情况?所用何药?效果怎样?”
  他一连串问题拋出,语气平稳,却带著医者特有的、切中要害的冷静。这与他年轻的外表格格不入,却奇异地让陈掌柜心头那点荒谬和不確定感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惊嘆。
  陈掌柜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玉佩主人竟是个少年”的震惊中抽离,快速回答道:“疫情凶险。病起急骤,多发高热,体生红疹,咳嗽带血,重者一二日即见臟腑衰败之象,口鼻渗血而亡。目前镇中已有三十七例,亡者十一人。蔓延甚快,左邻右舍、同灶饮食者,多难倖免。”
  他的语速很快,显然这些数字和情况早已烂熟於心,每说一句,眉头就更紧一分。
  “所用之药,初以清热解毒、凉血化瘀为主,如犀角、生地、丹皮、赤芍之类,辅以白虎汤、清瘟败毒饮加减。然效果寥寥。”陈掌柜脸上浮起深深的无力与焦灼,“库存药材消耗极快,尤其是几味主药,已然见底。更棘手的是,此症似乎並非单一热毒炽盛那般简单,病势缠绵反覆,变证极多,寻常方药,难以奏效。”
  他说著,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眼前沉默聆听的少年。这些专业术语和病情分析,寻常百姓听不懂,即便听得懂,此刻也大多被恐惧攫住心神。可这少年,只是安静地听著,那双露在布巾外的眼睛,沉静如深潭,里面没有恐慌,只有专注的思量。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该有的反应。
  “病患现在何处集中诊治?尸身如何处理?水源、污物可曾管控?与病患密切接触者,如何安置?”沈堂凇再次发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一个比一个切中防疫要害。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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