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春(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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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疫情刚刚看到转机。
  他撑得住的。
  很快,小学徒端来了一大碗黑乎乎、气味冲鼻的汤药。沈堂凇接过,看也不看,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极致的苦涩和辛辣在口中炸开,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但他硬是忍住了,將空碗递迴去。
  “我找个地方靠一会儿。有急事再叫我。”他对小学徒吩咐道,然后慢慢走到仓房角落一处相对乾净、有阳光照射的乾草堆旁,靠著墙壁,滑坐下去。
  温暖的阳光晒在身上,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惫。他闭上眼,儘量调整呼吸,让自己放鬆下来。脑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身前停下。
  沈堂凇没有睁眼,以为是周时春或陈掌柜,哑声道:“我没事,歇会儿就好。可是那边有情况?”
  来人没有回答。
  沈堂凇察觉到不对,睁开眼。
  逆著光,萧容与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在他周身投下一片阴影。他依旧穿著那身墨色常服,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和嘴角未来得及完全擦净的一点暗红血渍上。
  沈堂凇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站起身行礼,却被萧容与抬手虚按了一下,止住了动作。
  “坐著。”萧容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在沈堂凇旁边——隔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也坐了下来,就坐在乾草堆上,丝毫不在意那可能会弄脏他名贵的衣料。
  两人就这么並排坐著,谁也没说话。阳光从萧容与身侧漏过来,在沈堂凇沾满泥污的粗布衣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仓房內的嘈杂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阳光里浮动的微尘,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许久,萧容与才开口,目光望著前方忙碌的人群,语气平淡:“疫病,控制住了。”
  沈堂凇“嗯”了一声,补充道:“新发病人连续三日下降,危重者病情稳定,轻症者陆续好转。但疫毒未清,仍需严防反覆,后续调理巩固,也需时日。”
  萧容与点了点头,没再继续疫情的话题。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李老员外家的事,还有那个道士,阿昭在处理。”
  沈堂凇又只是“嗯”了一声。
  “你做得很好。”萧容与转过头,看向他。阳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却照不进那一片幽深,“比朕……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朕。
  这个字,他吐得很轻,很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堂凇身体微微僵住。这是萧容与第一次,在他面前,明確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不是钦差大人,不是山中劈柴的阿与。
  是朕。
  是皇帝。
  沈堂凇垂下眼,看著自己粗糙的、沾著药渍和血污的手指,低声道:“陛下谬讚。草民只是尽本分。”
  “本分?”萧容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复杂,“你的本分,究竟是什么?在山中採药卜卦,清静度日?还是在这污秽之地,与阎王抢人?”
  这话问得直白尖锐。
  沈堂凇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萧容与的审视:“在何处,便做何事。在山中,採药救人,是医者本分。在此地,防控瘟疫,救治百姓,亦是医者本分。至於其他的……”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清晰,“非我所愿,亦非我能。”
  他將自己摘得乾净。他只认医者这个身份,也只做医者该做、能做的事。其他的,他不想沾,也沾不起。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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