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驛路(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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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外护卫稟道:“回大人,前方山道有落石,堵了路,萧大人已命人前去清理,需稍等片刻。”
  宋昭看了一眼疼得几乎蜷缩起来的沈堂凇,心中暗嘆这落石来得倒是时候,立刻道:“正好,先生下车透透气,活动一下或许能好些。”
  沈堂凇这次没有力气拒绝。在宋昭的搀扶下,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被扶下了马车。脚踩在坚实土地上,胃部的绞痛似乎略微缓和了一瞬,但隨即又更凶猛地袭来,疼得他弯下腰,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眼前是莽莽苍苍的群山,新绿如染,山嵐繚绕。可沈堂凇此刻却无暇感受,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对抗那阵撕扯般的疼痛上。
  萧容与正站在不远处一块突起的岩石上,负手望著前方清理落石的护卫。山风猎猎,吹动他玄色大氅的衣摆。他没有看这边,但就在沈堂凇被宋昭扶著靠坐在一棵树下,疼得冷汗涔涔、唇色发青时,萧容与的目光还是朝这边扫了一眼。
  宋昭蹲在沈堂凇身边,见他疼得厉害,自己也有些无措,只能低声安慰:“先生忍一忍,我已让人去取热水……”
  话音未落,一名护卫已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捧著的不是热水,而是一个小巧的瓷瓶和一碗刚熬好的、顏色深褐的汤药。
  “沈公子,”护卫恭敬地將东西递上,“萧大人吩咐,这瓶里是上好的和胃止痛散,温水送服。这碗是暖胃健脾的汤药,用生薑、高良姜、红枣、飴糖所熬,您趁热喝下,能缓解疼痛。”
  沈堂凇疼得视线都有些模糊,闻言勉强抬眼看去。瓷瓶是官窑细白瓷,汤药还冒著热气,带著姜枣特有的甜辛气息。他没有力气多想,在宋昭的帮助下,先服了药散,又就著护卫的手,小口小口將那碗滚烫的汤药喝了下去。
  药散似乎有镇痛之效,汤药温热熨帖,带著飴糖的微甜和姜枣的暖意,缓缓流入冰冷的胃腹。虽然疼痛未立时消失,但那股撕心裂肺的绞拧感,似乎真的渐渐平復下去,转为一种沉闷的、但尚可忍受的钝痛。冷汗收了,呼吸也慢慢平缓。
  他靠在树干上,闭著眼,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因剧痛而生的戾气已消散不少。
  宋昭见他缓过来了,也鬆了口气,用袖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嘆道:“你这胃疾……是以前落下的病根?”
  沈堂凇“嗯”了一声,没有解释。原主在山中饥饱无常,这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加上他穿越后接连经歷生死、瘟疫、劳累,胃疾復发是迟早的事。
  清理落石花费了近一个时辰。期间,沈堂凇就靠坐在树下休息,宋昭陪在一旁,不再多言。那碗汤药的暖意持续发挥著作用,胃部的钝痛渐渐消退,只剩下一片空乏的疲惫。
  萧容与始终没有过来,只是不时有护卫来回稟报清理进度。但沈堂凇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总在不易察觉的角落,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等到道路疏通,重新上路时,已是午后。沈堂凇的胃虽然不再剧痛。重新坐回马车,他格外小心地调整姿势,用手炉轻轻熨著胃部。宋昭也体贴地让马车行得儘可能平稳。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计划中的驛站。这处驛站建在山脚下,规模不大,但依山傍水,景致颇佳。只是或许因为地处偏僻,驛站看起来有些陈旧,墙皮斑驳,院中杂草也未及清理。
  驛丞是个乾瘦的老头,见来了这么一队气度不凡的人马,战战兢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尤其是看到萧容与时,更是嚇得话都说不利索。
  房间很快分派好。沈堂凇依旧被安排在宋昭隔壁。房间比前几日的驛站更加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被褥也带著一股陈旧的霉味。但窗户对著后山,推开便能看见鬱鬱葱葱的竹林和一条从山上蜿蜒而下的小溪,泉水叮咚,反倒比那些精致的客房更让沈堂凇觉得亲切。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胃部又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提醒著他白日里的折腾。他取出那瓶和胃止痛散,又服了一点,便觉疲乏上涌,正要吹灯歇下,房门却被轻轻叩响了。
  “沈先生,歇下了吗?”是宋昭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些。
  沈堂凇起身开门。宋昭站在门外,脸上惯常的笑意淡了些,神色间带著一丝难得的凝重。
  “宋大人?”沈堂凇侧身让他进来。
  宋昭走进屋,反手关上门,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隱约的竹林轮廓,沉默了片刻。
  “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严肃,“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待在房里,锁好门窗。”
  沈堂凇心头一凛,看向宋昭。月光从窗外漏进来,映在宋昭半明半暗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里,此刻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幽深的冷冽。
  “出了何事?”沈堂凇问,声音也压低下来。
  宋昭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重复道:“先生乖!记住我的话,待在房里,不要出来。天亮之前,无论听到什么,都別开门。”
  他说完,便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房门轻轻合拢,將沈堂凇一人留在寂静的房间里。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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