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詔诛(3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沈公子,这边请。”护卫的声音平板无波,仿佛对眼前的惨状早已司空见惯。
  沈堂凇被他半扶半拖著,踉踉蹌蹌地穿过血腥的走廊和院落,走向驛馆最里面、被严密把守的上房。他不敢再看地上,只能死死盯著前方护卫沾满血污的后背,牙齿將下唇咬出了血,咸腥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终於进了萧容与的房间。这里显然是重点防护的区域,虽然也有打斗痕跡,但相对乾净,至少没有尸体和大量血跡。空气中飘散著金疮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护卫將他扶到屋內一张椅子上坐下,便退到门外守著。
  房间很大,陈设简单却透著低调的奢华。但现在沈堂凇什么都看不见,也闻不到。他双手紧紧抱著自己冰冷的胳膊,蜷缩在宽大的椅子里,牙齿控制不住地咯咯打颤。眼前反覆闪现著窗下那个抽搐的黑影,宋昭衣袍上的血跡,萧容与肩上翻卷的伤口,还有院子里那些扭曲的尸骸……
  杀人了。他们也杀人了。
  那么多条生命,就在刚才,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瞬间消逝。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在房里,瑟瑟发抖,像个没用的废物。
  深深的无力感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彻底淹没。之前对前路的茫然,此刻全都化为了实质的恐惧。这趟京城之行,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房门被再次推开。
  萧容与走了进来,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墨色常服,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肩上的伤口似乎简单处理过,不再流血,但衣料下隱约可见包扎的痕跡。他手里端著一只热气腾腾的碗。
  看到蜷缩在椅子里、失魂落魄的沈堂凇,萧容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他面前,將手中的碗递过去。
  碗里是深褐色的液体,散发著安神药材的苦涩气味,混合著一点红枣的甜香。
  “喝了。”萧容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比平日更加低沉,“安神定惊。”
  沈堂凇茫然地抬起头,看著他。萧容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残留著一丝未褪尽的、属於杀戮后的冰冷戾气,但看向他时,那戾气似乎被刻意收敛了些。
  沈堂凇没有接。他只是看著萧容与,看著这个刚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年轻帝王,看著他肩胛处衣料下隱约的凸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嚇到了?”萧容与看著他苍白的脸和惊惶未定的眼神,忽然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
  沈堂凇僵硬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是”还是“不是”。不只是嚇到,是认知被彻底顛覆,是世界观在血腥中崩塌。
  萧容与沉默了片刻,將碗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沈堂凇冰凉的指尖。“第一次见,都这样。”他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喝了,睡一觉。明天还要赶路。”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沈堂凇感到一种更深的寒意。好像那些死去的生命,那些飞溅的鲜血,那些痛苦的哀嚎,都只是“路上”一点微不足道的“意外”,睡一觉就能忘记,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沈堂凇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比刚才独自在黑暗中时更冷。他伸出手,颤抖地接过那只温热的碗。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低下头,看著碗中深褐的药汁,里面倒映出自己惨白扭曲的脸。
  然后,他闭上眼,仰头,將整碗苦涩的安神汤一饮而尽。
  滚烫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灼痛,也带来一丝麻木的暖意。至少,这真实的痛感,能让他暂时忘记脑海中那些血腥的画面。
  萧容与看著他喝完,接过空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今晚睡这里。”他指了指里间那张宽大的床榻,“我守外间。”
  沈堂凇猛地抬头看他。
  萧容与却没再解释,只是转身走到外间的桌案旁坐下,拿起一份沾了点血跡的文书,就著跳跃的烛火看了起来。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冷硬而疲惫,肩背却依旧挺直如松。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廝杀从未发生,仿佛他只是寻常熬夜处理公务。
  沈堂凇坐在椅子里,看著他的背影,许久未动。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