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骤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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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昭对葛老头的態度不以为意,示意了一下,便有一个一直沉默跟在最后、显然是顏无纠下属的暗卫上前,打开了藤箱,开始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卷宗。卷宗多以黄麻纸或劣质绢帛书写,边缘破损,字跡漫漶,散发著浓烈的霉味。
  贺阑川和顏无纠走到箱子旁,蹲下身,开始翻阅。宋昭则踱步到沈堂凇桌边,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本好似关於物產志的书,隨口问道:“沈行走近日可看到些有趣的?”
  “不过是些寻常记载,並无特异。”沈堂凇合上书,抬眼看向宋昭,“宋大人此番,是为查案?”
  “算是吧。”宋昭笑了笑,目光却扫过那边正在凝神查看卷宗的顏无纠和贺阑川,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陈年旧事,陛下想弄个清楚。尤其是……与丹药相关之事。沈行走通晓药理,若在这些故纸堆里看到什么与丹方、药性有关的蹊蹺记载,不妨也多留意一二。”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確。
  查城王案是幌子,或者说,是其一。更深的目的,或许是借著查案,梳理所有与“丹药”——这种往往与阴谋、秘事、甚至宫廷斗爭紧密相关的东西——有关的线索。
  萧容与在担心什么?是怕有人再用类似的手段?还是……他自己身边,已经出现了某些徵兆?
  沈堂凇心头微动,面上不显,只点了点头:“沈某会留意。”
  就在这时,那边传来顏无纠冰冷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份笔录,记载神熙三十二年三月初七,有方士號『云鹤子』者,进献城王『九转长寿丹』三粒,言可『固本培元,强健体魄』。城王服后,初时精神健旺,第五日却突发高热,口鼻溢血,肤现赤斑,延医无效,次日凌晨薨。”
  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阁內一时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高热,口鼻溢血,肤现赤红。
  沈堂凇的眉头蹙了一下。这症状,听起来竟有几分眼熟。
  “云鹤子……”宋昭轻声重复这个名字,走到顏无纠身边,接过他手中那份破损严重的笔录,仔细看了看,“此人之后下落如何?”
  顏无纠看向另一份卷宗,快速翻阅著,片刻后道:“记载,城王薨后,云鹤子於当夜失踪。王府侍卫搜寻无果。次年,有人在南境见过疑似之人,后不知所踪。”
  “失踪了……”宋昭若有所思,將笔录递还给旁边的暗卫收好,目光再次投向那满满一箱的陈旧卷宗,“这么明显的线索,六年前却没有人发觉,著实让人琢磨不透。”
  贺阑川拿起另一份看似是太医院存档的抄录,扫了几眼,冷声道:“太医院当年亦有记录,城王病发时,曾有太医疑是『丹石燥烈,激发內毒』,但未及深究,王府便以『急症』定论,匆匆下葬。”
  疑是丹石之毒,却未深究,匆匆定案。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而这里的弯弯绕绕,深得很。
  沈堂凇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书页上,那些关於药材產地的描述,此刻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野史的碎片,眼前的卷宗,贺阑川与顏无纠冰冷的话语,宋昭深意的提醒……交织在一起,指向一桩多年前被刻意掩盖的、充满疑点的死亡。
  而皇帝此刻下令重查,绝不仅仅是为了翻旧帐。
  窗外,雨声又渐渐大了起来,哗啦啦地敲打著屋瓦。
  阁內,陈旧的气息混合著新翻出的霉味,以及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抑感。
  沈堂凇他抬眼,望向窗外迷濛的雨幕。
  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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