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枕余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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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一枕余酲
  沈堂凇是被窗外过於明亮的天光刺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后脑勺一阵钝重的抽痛,像有把小锤在里面不紧不慢地敲著。紧接著,喉咙里火烧火燎的乾渴,嘴里反酸,胃部隱隱的闷疼,一併席捲而来。
  他皱著眉,费力地睁开酸涩的眼皮。
  阳光明晃晃地从半开的支摘窗斜射进来,在床前投下一大块光,灰尘在光里若隱若现。看这日头,早已不是清晨。
  他猛地撑起身子想下床,动作太急,眼前骤然一黑,太阳穴突突地跳著疼,胃里也跟著一阵翻搅。
  他不得不停下来,一手按著额头,一手撑著床沿,闭眼缓了好一会儿,那阵眩晕和噁心感才慢慢退去。
  完了!
  “来人……”他开口唤人。
  外间立刻传来脚步声,是他的贴身小廝墨竹,端著个红漆托盘快步走了进来,见他醒了,连忙將托盘放在桌上,上前来扶他。
  “公子,您醒了?可觉得好些了?”墨竹一边问,一边小心地將他扶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
  沈堂凇没回答,只是皱著眉看向窗外,哑声问道:“要迟到了。”他顿了一下,想起自己还要去天枢阁点卯,语气里带上了些急促,“快,更衣,去天枢阁怕是要迟了。”
  “公子您別急,”墨竹连忙安抚道,从托盘上端起一碗温度正好的蜂蜜水递到他手边,“胡管事昨夜见您醉得厉害,今儿一早天没亮,就亲自去天枢阁那边给您告了假,说您身子不適,今日在家休养一日。葛录事准了的,您就安心歇著吧。”
  告假了?
  沈堂凇怔了一下,鬆了一口气,接过那碗温热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甜润的液体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他慢慢回想著昨夜的情形,记忆有些模糊混乱,只记得软玉阁的琴声,甜得腻人的酒,贺子瑜咋咋呼呼的声音,还有那位贺子瑜所说江南来的琴师,虞泠川。
  再后来,便是马车顛簸,天旋地转,被人搀扶回来,难受得紧。
  宿醉的感觉糟糕透顶。他揉了揉依旧胀痛的额角,心里对贺子瑜和那所谓的不醉人的甜酒,又添了几分恼意。
  “现在什么时辰了?”他又问。
  “回公子,已近午时了。”墨竹答道,一边从托盘上又拿起一碗热气腾腾、散发著淡淡药香的米粥,“这是厨房刚熬好的养胃粥,公子您先垫垫。胡管事吩咐了,您昨日饮了酒,脾胃正虚,先用些清淡的,晚些再用正餐。”
  午时了,他竟然睡了这么久。沈堂凇看著那碗熬得稀烂、米香四溢的粥,胃里虽然空,却没什么食慾,但还是接了过了,热粥下肚,缓和了些胃部的不適。
  吃完粥,又再喝了半碗蜂蜜水,他感觉精神好了些,墨竹便伺候他简单漱洗了一下,换了身乾爽的寢衣。他不想再躺回去,便让墨竹扶著,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窗外的天空是久雨初霽后的那种澄澈的蓝,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將庭院里的花草树木照得鲜亮耀眼。
  前几日连绵的阴雨湿气似乎被一扫而空,空气里瀰漫著阳光和草木蒸腾出的、乾净温暖的气息。池塘里的荷花经过雨水洗刷,开得更加精神,碧绿的荷叶上水珠早已蒸发,只留下一片欣欣向荣。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沈堂凇却无心欣赏。宿醉的难受固然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像个无故旷工的职员,心里总有些不得劲。
  虽然告了假,但天枢阁那种地方,葛老头他们未必在意他去不去,可他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每日去那里点卯,翻翻那些故纸堆,哪怕只是发呆。
  而且,昨日贺阑川和顏无纠才来查过卷宗,今日他就身子不適告假,会不会让人多想?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不適的缘由上不得台面,纯粹是自作自受,但落在有心人眼里。
  他摇了摇头,將这点无谓的担忧拋开。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今天,他是去不成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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