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船娘(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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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船娘
  晨雾还没散尽,东市街口已经闹哄哄一片。
  “哟,这不是阿沅吗?今儿个菜挺水灵啊!”
  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围住了菜摊。领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笑起来那疤跟著扭曲,像条蜈蚣在爬。他伸脚踢了踢竹筐,里头水嫩的青菜萝卜滚出来几根,沾了地上的泥水。
  阿沅低著头,手攥紧了装铜板的破布袋,指节发白。她不敢吭声,只把脸往右偏了偏——左脸上那块巴掌大的暗红胎记,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刀疤李,你又欺负阿沅!”旁边卖豆腐脑的老汉看不下去,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不死的,关你屁事!”刀疤李啐了一口,转头盯著阿沅,“这位置是老子的地盘,交五文钱,听见没?”
  周围渐渐聚了些人。挑担的、挎篮的、刚买了早食边走边吃的,都停下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来:
  “造孽哟,专挑软柿子捏……”
  “她爹不是好几年前没的吗?修官船掉河里了,尸首都没捞著。”
  “娘也病著,就靠她卖点菜,还三天两头被这些浑人讹钱。”
  “脸上那胎记……唉,也是命苦。”
  “小声点,船帮的人惹不起……”
  阿沅听见那些议论,头垂得更低了。胎记那一侧脸颊火辣辣的,比被人盯著看还难受。她咬了咬嘴唇,从布袋里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板,伸手递过去。
  “就三文?”刀疤李一巴掌拍掉铜板,铜钱叮噹滚进路边水沟,“你打发叫花子呢?”
  瘦跟班趁机一把抢过布袋,阿沅死死拽著不鬆手,被拽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竹筐翻了,青菜萝卜滚了一地,几个用旧布仔细包著的东西也摔出来——是木头小船,巴掌大小,雕得却精细,船舷、桅杆、甚至小小的舵轮都清晰可见。
  其中一个船模摔在石板上,“咔”一声轻响,船舵断了。
  阿沅身体猛地一僵。
  她突然抬起头,那双一直垂著的眼睛死死盯住摔坏的船模,又转向刀疤李。那眼神里有种东西让刀疤李愣了一下——里头不是任何被人欺负的表情,而是疼,疼那些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模型。好像摔的不是木头,是她的骨头。
  “看什么看?丑八怪!”刀疤李被她看得恼火,抬脚就要往船模上踩。
  “喂!”
  声音从人群后头响起来,清亮,懒洋洋的。
  人们自动让开条道。一个穿著青布衫的年轻人踱过来,嘴里还叼著个肉包子,烫得他嘶嘶吸气。他手里提著个油纸包,瞧著是点心。个子挺高,腰板笔直,晃晃悠悠走过来时,眼睛扫过场中,那副“有热闹看”的兴致勃勃,在看见阿沅脸上的胎记和地上的船模时,顿了一下。
  然后眉毛就挑起来了。
  贺子瑜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三两下咽了,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旁边豆腐脑摊子上一放:“老伯,劳驾看会儿。”
  他走到阿沅和刀疤李中间,轻轻一脚踢了那只还要上前踩船模的臭脚丫子。
  “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小姑娘?”贺子瑜侧头看了看阿沅,她正手忙脚乱地捡那些船模,把摔坏的那个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手指轻轻摸著断口。他收回目光,看向刀疤李,“怎么,没钱吃早饭,找小姑娘打秋风?”
  “你谁啊?”刀疤李上下打量他,“外地来的?少管閒事!”
  “路见不平,看到了就得管管。”贺子瑜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眸子里全是轻蔑,“把钱还人家,再把菜捡起来,道个歉,这事儿算了。”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这外乡人胆子忒大。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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