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三十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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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0章 三十夜
  腊月三十,除夕,大雪依旧。
  胡管事他老人家一大早就挎著个盖得严严实实的竹篮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雪到了司天监,进屋时眉毛鬍子都沾著白霜,一张脸冻得通红,嘴里呵出大团白气。
  “先生!这鬼天气!真冷!”胡管事一进门就跺脚,把篮子放在桌上,忙著去查看炭盆,“哟,火都快灭了!先生也不怕冻著!我这就生上,这就生上!”
  沈堂凇从床上坐起来,被窝里那点暖和气儿都没了,冷得打了个哆嗦。“胡伯,您怎么这么早来了?路上滑,不好走。”
  “今儿个除夕啊!我哪能让您一个人在这冷清清的地方过年?”胡管事手脚麻利地扒开炭灰,重新引火,嘴里不停念叨,“我带了面和馅儿,晌午咱们包饺子!还有只鸡,我昨儿就收拾好了,等会儿燉上。米酒也温著一壶呢,晚上守夜喝,暖身子还不醉人。”
  炭火渐渐旺起来,橘红色的光映著胡管事忙碌的背影。沈堂凇披衣下床,走到桌边掀开篮子上盖的棉布。里头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白面、调好的肉馅、葱姜、一只光溜溜的肥鸡、几个红皮鸡蛋,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著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这是……”沈堂凇拿起那包东西。
  “象棋!”胡管事回头瞅了一眼,笑道,“守岁长著呢,光坐著多没意思。我棋艺臭,陪您解解闷儿还行。”
  沈堂凇听著胡管事的话隨即笑了,胡管事想得周到。
  一整天,司天监这处没啥人的院落里难得有了烟火气。胡管事是干活的好手,和面、剁馅、擀皮儿,沈堂凇就跟著打下手,学著他那样把馅儿包进皮里,捏出歪歪扭扭的褶。
  晌午,两人就著热腾腾的饺子,胡管事还变戏法似的从篮子底摸出个小罐醃菜,就著吃,倒也有滋有味。
  下午,胡管事不许沈堂凇再碰那些文书,拉著他摆开棋盘。沈堂凇棋艺也一般,两人半斤八两,杀得难解难分,偶尔胡管事耍个赖,偷偷挪个子,被沈堂凇逮个正著,老头就嘿嘿笑著装傻。
  天色暗下来。除夕夜可以放鞭炮,外头响声接二连三的。
  胡管事把燉得烂熟的鸡端上桌,又烫好了米酒。两人对坐著,慢慢吃,慢慢喝。胡管事说起往年在家乡过年的事,说舞龙灯,说放鞭炮,说守岁时要给小孩压岁钱。
  “先生,”胡管事喝得脸颊泛红,眯著眼,“等开了春,天暖和了,咱们在院子里种点菜?我看墙角那块地不错,向阳。种点小葱、青菜,自己吃著新鲜。”
  “好。”沈堂凇点头。
  “再养两只鸡?能下蛋。”
  “嗯。”
  胡管事絮絮叨叨地说著,沈堂凇就应著。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胡管事有些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沈堂凇让他去里间床上睡会儿,老头不肯,硬说要守夜。正说著外头院门被拍响了,这次拍得更急些。
  胡管事一个激灵醒了,嘀咕道:“这大年三十的,又是谁啊?”他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夹著雪粒的风卷进来,跟著风进来的还有一个人。
  宋昭站在门口,一身靛蓝色的锦袍外头隨便裹了件厚披风,头髮上、肩上落了一层薄雪,脸颊和鼻尖冻得发青,嘴唇都没了血色。他手里也提著个东西,用布包著。
  “相爷?”胡管事嚇了一跳,赶紧侧身让人进来,“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得邪乎!”
  宋昭迈进门槛,嘴里嘶嘶地吸著冷气,牙齿都在打颤。“胡、胡伯……还、还是你这儿有、有先见之明,知道、知道我快冻、冻僵了,火生得真旺……”他话都说不利索了,目光落在沈堂凇身上,“沈、沈先生,过年好……我来、来看看你。”
  沈堂凇也赶忙起身,把自己刚才坐的、最靠近炭火的位置让出来,又把怀里一直捂著的暖手炉塞过去。“宋相快坐这儿,烤烤火。”
  宋昭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把暖手炉揣进怀里,整个人恨不得贴到炭盆上去,缓了好一会儿,那可怕的颤抖才慢慢停下,脸上也恢復了一点人色。
  胡管事关好门,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让火烧得更旺些。他站在旁边,看著宋昭那副狼狈相,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嘴里就忍不住嘮叨开了:“我的相爷哟!您说说您,都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仔细著点身子!这冰天雪地的,大半夜的往外跑,连个厚实帽子也不戴!跟小时候一个样,就让人操心!您府里那些人都是怎么伺候的?就由著您这么出来?”
  宋昭这会儿暖和过来了,闻言抬头,对著胡管事齜牙一乐:“胡伯,您这心偏得可没边儿了啊。在您跟前,我哪儿是什么丞相,不就是小时候老偷您藏在灶台底下蜜饯的那个混小子么?在您那儿我可没我爹和沈先生这待遇,您那时候眼里只有我爹,现在眼里只有沈先生,对我可没这么多嘘寒问暖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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