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青年风骨(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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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泉上了二楼,找到自己的贵宾间。
  位置极佳,正对戏台,下方第一排的情形一览无余。那里设著几张太师椅,铺著软垫,桌前摆著香茗果碟,尚空空如也。
  戏台上,锣鼓傢伙已摆放整齐,幕布低垂,后台传来隱约的吊嗓子和走动声,一派演出前的忙碌景象。
  与此同时的戏院后台,气氛远不如前台那般热闹期待,反而透著一种诡异的紧绷。
  班主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穿著绸缎长衫,额头冒汗,正对著一群穿著戏服、
  却大多年轻朝气、学生模样的演员们作揖打拱:“诸位同学,诸位小爷!算我求求你们了!今儿个台下坐的是谁,不用我多说了吧?”
  “郭旅长!咱们泉州的天!这齣《皇帝梦》,辛辣是辛辣了点,但千万,千万收著点!尤其是最后那一段劝进”,词儿...词儿能不能稍改改?別那么..
  那么直戳肺管子?”
  一个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学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坚定:“班主,戏文如刀,排演时一字一句皆是为讽喻时事,警醒世人。岂能因台下坐的是军阀,就曲意逢迎,改了初心?那我们与旧式戏班子唱堂会有何区別?”
  “对!王学长说得对!”几个学生立刻附和,“《皇帝梦》讽刺的就是袁项城那样的窃国大盗,如今这郭凤鸣在泉州所作所为,与剧中有何分別?厘金局、
  过镇税、码头抽成,盘剥得百姓骨瘦如柴!这戏,正是唱给他听的!”
  班主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小祖宗们!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可那郭旅长是讲道理的人吗?他要是听懂了,一怒之下,咱们这戏班子...还有你们这血花剧社”...都得玩完!”
  “血花剧社”四字一出,后台沉默了一瞬。
  这剧社源自广州,本就带著特殊色彩,成员多是进步学生,此番来泉州演出,既有艺术交流之名,亦有宣传思想之实。
  內部对此番演出,早有分歧。一部分如那王学长,坚持艺术操守与批判精神;另一部分则较为现实,忧心忡忡,认为在军阀地盘上应暂避锋芒。
  正在爭论间,后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譁与士兵皮靴敲地的声音。
  所有人脸色一变。
  只见一个穿著笔挺军装、披著大氅、面色白净却眼带阴鷙的中年军官,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卫兵簇拥下,踱步走了进来。
  正是泉州城的土皇帝,旅长郭凤鸣。
  班主腿一软,差点跪下,连忙挤出一副諂媚到极致的笑容迎上去:“哎呦!
  郭旅长!您...您老怎么屈尊到后台这醃攒地方来了?快,快请坐!给旅长看茶!”
  郭凤鸣摆摆手,目光扫过一群紧张得脸色发白的学生演员,脸上居然挤出一丝和煦的笑容:“不必忙了。听说今天你们这《皇帝梦》,是出好戏啊。广州来的班子,水平肯定不一般。我特地来看看咱们的文艺骨干们。”
  他走到一个嚇得手足无措的女学生面前,故作亲切地问:“小姑娘,多大了?唱什么角儿啊?別紧张,好好唱,唱好了,本旅长有赏!”
  那女学生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
  旁边那戴眼镜的王学长暗自握紧了拳头,脸上却不得不保持平静。
  郭凤鸣又踱了几步,看到一旁道具箱上放著的仿製龙袍玉璽,拿起那纸糊的玉璽掂了掂,哈哈一笑:“呵,这玩意儿,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皇帝梦..好啊,是人都有个梦嘛!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后台迴荡,却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寒意。
  笑罢,他將假玉璽隨手一丟,对班主和眾人道:“你们忙著,不用管我。我就等著看好戏了。”
  说完,意味深长地扫视了一圈,这才带著卫兵转身离去。
  他一走,后台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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