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这劫可真难渡啊!(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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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把千亩水田犁得稀烂,一村子的黄牛踏著春水走,泥花溅到裤腿上,混著田埂边野草的腥气。
  这是实打实的底层人间烟火,半点掺不得假。
  苏清南日日跟著乡邻下地春耕。
  谁能想得到,当年白衣镇山河、一剑压千军的人,如今赤著双脚踩进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粗布短褂早被汗水浸得发灰,裤管卷到膝盖,满是褐黄泥渍,肩头搭著块洗得发白的粗麻布,扶著木耙一下一下推平田里凹凸。
  乡邻起初还拘谨,张口闭口苏先生,见他不端半分架子。
  饿了同蹲田埂分一块粗麦饼,渴了共喝一瓢山泉水,犁田慢了还会跟老农討教诀窍。
  渐渐便少了那些虚礼,下地歇晌时都乐意往他身边凑。
  这日正午日头毒辣,晒得水田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远处田埂道上慢慢挪来一道纤细影子,是白璃。
  她臂弯挎著竹食篮,一手牢牢护著隆起的小腹,步子放得极缓。
  她换了一身短打布裙,髮髻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住,怕饭菜凉透,篮口盖著洗乾净的粗帕子。
  远远看见泥田里满身尘土的苏清南,她脚下一顿,忽然就弯著腰笑起来,肩头一抽一抽,竟是笑得直不起身。
  苏清南听见动静抬眼,扯下肩头麻布胡乱擦了把额角热汗。
  泥点子顺著下頜往下滴,溅在素色衣襟上斑斑驳驳,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俯瞰天下的风骨?
  白璃走到田埂乾净处放下竹篮,屈膝蹲在石块上,手肘抵著膝盖,手掌托著半边脸颊,目光牢牢锁著田里那人。
  笑意温温软软飘过来,像田边淌的春水:“夫君瞧瞧你,一身黄泥糊满身,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读书先生的模样,倒像个实打实刨土谋生的庄稼汉。”
  苏清南放下木耙,踩著泥水走上田埂,寻了块乾燥石头坐下,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声线压得很淡,藏著旁人听不透的悵然:“耕田插秧本就是农家活路,哪用得著端什么先生架子。”
  白璃掀开盖篮的粗布,里头温著杂粮饭。
  一碟醃得入味的山野菜,还有一碗慢火燉的土鸡,是苏清南昨日特意买来燉汤给白璃补身子的。
  她把碗筷一一摆好,侧头望著他,眼底漾开一层浅淡的憧憬,轻声絮叨:“往后咱们的孩儿,若是生得像你,那便再好不过了。”
  苏清南捏竹筷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僵在半空,一只土鸡,大半都在这碗里了吧!
  白璃没察觉他骤然失神,自顾自往下说,语气纯粹得不带半点杂质:“性子宽厚,待人从来没有半分恶意,耕田读书样样拿得起,生相又周正好看。將来长大了定然不会受旁人欺负。”
  话音落完她才猛然惊觉自己说得太过直白,耳根唰地烧红,慌忙埋下头扒拉碗里米饭。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藏不住的羞怯,再也不敢抬眼望他。
  苏清南静静看著她垂首含羞的模样,唇角微微动了动。
  万千字句堆在喉头,到末了依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敢接这话。
  这方天地本就是红尘幻境,腹中孩儿从始至终都是泡影,他早晚要撕开这片虚妄山河,重回属於他的棋局。
  此刻许下半句期许,往后离別之时便是加倍剜心的欺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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