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蛰伏(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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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笔尖蘸满了墨,却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落。
  他的眼神,不再是白日里那种空洞的死寂,而是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水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彻骨的冰封。
  终於,笔尖落下,写下了一个名字。
  隨后,他开始在这名字之下,分门別类,罗列条目。
  纸上,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官职,一个个相关的事件,被他用蝇头小楷,清晰地罗列出来。
  “漕运:”心腹於漕帮的把控,歷年贪墨份额,涉及的船只、码头。与沿河州府官员的利益输送网络(从记忆中搜刮听闻的碎片,谨慎標註“待查”)。
  “军需:”皮甲弊案始末,涉及的工匠、中间人(凭藉在户部接触的零星信息,大胆假设)北疆军费拨付中的异常流向(这是他目前能接触到,也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地方)。
  “朝中党羽:”已知的、与永昌侯府过从甚密的官员名单(从平日观察、同僚閒谈中拼凑)可能的把柄(贪腐、枉法、荫庇子弟等)。
  他知道,这里面许多信息可能只是捕风捉影,甚至谬误百出。
  但他不在乎。这是他復仇之路的起点,他將用未来的数年、数十年,去验证、去填充、去完善这份名单。
  他要將永昌侯府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山,一寸寸地挖空,直至其轰然倒塌。
  “苏兄,”他对著虚空,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坚定,“你看好了。从今日起,我许清,便不再是那个只知圣贤书的书生了。”
  “你要的『藏拙』,我懂了。你要的『和光同尘』,我也会。”
  “我会比他们更懂得潜藏,比他们更精通规则,比他们……更狠。”
  他凝视著纸上的內容,將其深深刻入脑海。
  然后他借著案前孤灯的烛火,將这份名单化为灰烬。
  隨后,他重新铺开户部的公文,拿起另一支笔,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他开始处理那些堆积的公务,算盘声再次响起,精准,高效,不带一丝个人情感。
  他不再与李巍之流做口舌之爭,对於旁人的试探与嘲讽,他或沉默以对,或报以毫无破绽的、公式化的微笑。
  他变成了户部衙门里一个沉默而勤勉的影子,一个逐渐被上司认为“踏实可用”,被同僚认为“识时务”的普通官员。
  然而,在这表象之下,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开始不动声色地编织自己的网。
  他利用核对帐目的机会,记住了几个与永昌侯府有间接往来商號的名称。
  他借著与其他衙门交接文书的机会,与一些不得志的低级官吏“偶遇”,閒聊中,不经意地收集著朝堂的碎片信息。
  他甚至开始研究《大兴律》的刑名篇与户律篇,不是为了科考,而是为了寻找律法条文中的漏洞与武器。
  数日后,一封没有落款、字跡经过刻意改变的信件,连同五十两纹银,被送到了青石镇周文海的案头。信中只言,受苏铭昔日同窗所託,资助其家人,望夫子成全。
  周文海看著那陌生的笔跡和沉甸甸的银两,心中瞭然,一声长嘆后,默默收下。
  他明白,这是许清在用他的方式,履行对亡友的承诺。
  这条暗线,就此无声无息地连接了起来。
  ……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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