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一纸销却名与姓,满腔悲思漫荒滩(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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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遵命!”
  副手重重点头,手中长枪一挥,带领数千骑军,死死咬住赤勒骑的尾巴,马蹄声如雷鸣般远去,掀起漫天烟尘。
  赵无疆拨转马头,在遍地尸骸的草甸上缓缓前行,战马的蹄子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周围,残破的兵刃、断裂的旗杆、死不瞑目的头颅,铺满视线。
  安北军的军医已经在战场上穿梭,抢救著还有一口气的伤兵,压抑的痛苦呻吟声,在晨风中飘荡。
  赵无疆策马来到一处稍高的土坡前。
  渝舜趴在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背上,肩甲被劈开,鲜血染红了半个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梁至更是惨烈,他单膝跪在地上,左肩的护肩甲彻底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往外翻卷著血肉,他右手死死握著那杆染血的蛇矛,將矛尾拄在地上,硬生生撑著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
  赵无疆停在两人面前,目光扫过梁至左肩的重伤,扫过渝舜惨白的脸,最后扫过周围那些疲惫到极点、却依然强撑著站立的安北骑卒。
  赵无疆微微点了点头。
  “还行,没死就成。”
  梁至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听见这句粗糙却踏实的话,那根紧绷了一夜、支撑著他斩杀端木察、支撑著他抵挡赤勒骑万军衝锋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断裂。
  梁至抬起头,看著端坐在马背上的赵无疆,张了张嘴,想要点头,想要说一句“你可算来了”。
  可是他发不出声音,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黑色的铁甲、红色的血、灰色的天空,全部搅成了一团。
  梁至的手指失去了力量。那杆支撑著他的蛇矛,从他掌心滑落。
  “砰。”
  梁至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满是血水的草甸上,溅起一片猩红的泥浆。
  “都指挥使!”渝舜嘶哑地惊呼。
  赵无疆眉头一皱,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
  ……
  梁至再次醒来的时候,左肩传来的剧烈痛楚,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过了片刻才看清头顶的粗布帐顶。
  此刻的他躺在一张简易的行军榻上,左肩被厚厚的白色麻布死死缠绕,麻布上透著刺鼻的金疮药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梁至咬紧牙关,右手撑著木榻的边缘,艰难地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喘息了几声,掀开身上盖著的薄被,起身离开。
  走出帐篷,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草原的夜风带著凉意,吹打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营地里到处是燃烧的篝火,火光在夜风中摇晃,將一顶顶军帐的影子拉得斜长,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草药味。
  不远处的几座大帐里,不断传出伤兵压抑的呻吟声,一队队安北士卒沉默地巡逻,脚步声整齐划一,还有些士兵推著木板车,车上盖著白布,將战死的同袍运往营地后方。
  梁至的目光在营地里搜寻,很快,他在十几步外的一处篝火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无疆没有卸甲,依然穿著那身黑色甲冑,摘下了头盔,放在脚边,坐在一截粗大的断木上,背对著梁至,面对著跳动的篝火。
  赵无疆的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右手捏著半截黑色的炭笔,低著头,借著火光,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梁至拖著沉重的脚步,慢慢走了过去,走到近前,赵无疆没有抬头,依然盯著手里的小本子,炭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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