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人各有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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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书房之后,虽然贾代儒没说,但贾璟还是自觉在墙角站了一炷香。
  他来崇文斋这安安稳稳半年多,虽有贾代儒照看之因,但也不想平白遭人口舌。
  贾代儒出书房后也没阻止,只一炷香后便让他回到座位。
  今日讲《中庸》第三十二章,“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
  课至一半,后门被轻轻推开条缝。
  一道身影侧身闪入,来人正是贾宝玉。
  只见他猫著腰,飞快地溜到最后排那个角落里,坐下时还悄悄舒了口气。
  讲席上,贾代儒眼皮未抬,声音也未停顿,只继续往下讲。
  如今课业渐深,许多学子难以跟上,贾代儒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按照他的话说,跟不上就想办法问师长,问同窗。
  师长,自然是没几个好意思问的,但是同窗……
  午食过后,便有许多个年长的学子拿书向贾璟走了过来。
  “璟兄弟,方才先生讲『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这『知风之自』一句,究竟何意,我思索了一上午都难以明了,敢问何解?”
  一个名唤贾琼的旁支子弟率先开口,他约莫十四五岁,眉目敦厚,家中在府外经营著一间小绸缎铺子,父母送他入学,倒也不求科举,只盼能识文断字,看懂帐目契约,日后接手家业不至受人蒙蔽。
  贾璟放下手中正温习的《中庸章句》,略一沉吟,缓声道:“嗯……譬如行船,见水面波纹荡漾,便知风起於何处;见庭树叶动,便知风向哪方。
  这『知风之自』,便是要人於世事人情的细微变动处,追溯其根源。”
  另一旁支子弟贾琦接口嘆道:“原来如此,我只当是泛泛而论治国大道,不想落点仍在人伦日用,璟兄弟解得透彻。”
  贾琦家境寻常,父亲早亡,母亲在府中针线房做些活计,他读书颇为用力,却自知天资有限,只暗暗指望熬苦功夫能考个童生,哪怕是最末等的增生,日后说亲时也能添几分体面,让母亲少些操劳。
  围拢的几人纷纷点头,又七嘴八舌问了些疑难之处,贾璟一一耐心解答,言简意賅,往往能切中要害。
  他態度平和,並无半分倨傲,倒让这些平日或因家境或因进度不及而有些自卑的旁支子弟心生亲近。
  閒话间,贾琼忽问道:“璟兄弟,你学问这般扎实,可是预备著明年县试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双眼睛都亮晶晶地望过来。
  崇文斋內学子虽同处一室,志向却如云泥之別。
  有如贾琼、贾琦这般,读书只为谋一实用出身,或识文断字助力家业,或搏个童生身份改善境遇;亦有少数如贾环般,虽心性阴鬱,却因著嫡庶之別与赵姨娘的日日念叨,將科举视为爭一口气,挣一份前程的窄路,咬牙硬读。
  至於如贾宝玉这般……读书於他,多是承家族期望,避父亲责罚的苦差,內心深处视功名如粪土的,崇文斋內只此一位。
  贾璟还未答话,角落里一个正埋头扒饭的身影忽地抬起头,插嘴道:“县试、府试、院试……考来考去,不过是为著那顶乌纱,將好好的人逼成禄蠹,有什么趣味!”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贾宝玉不知何时已坐在那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面前摊开一个朱漆食盒,里头菜品精致,还冒著微微热气。
  原是贾政近日见他学业仍无起色,心中恼火,下令严管,午间不许他回房用饭,只能在学堂温书。
  可贾宝玉岂肯真的吃厢房午食?
  私下便悄悄遣了茗烟,每日寻著午间放学,將小厨房里备好的饭菜偷运进来,此刻他一边拈起一块胭脂鹅脯,一边撇嘴说著,眉眼间满是不忿。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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