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少年从军(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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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下……
  这些词语背后,是更加炽烈的战火,是更残酷的征服与屠戮。
  是那片他曾遥望、曾因其沦陷而感受到地魄含悲的故国山河,將要遭受的又一次蹂躪。
  许清安看著巴特尔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属於年轻、属於征服、属於那个正在急速膨胀的帝国的火焰。
  他无法去评判这火焰的对错,正如他无法阻止这时代的洪流。
  “决定了?”许清安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决定了!”
  巴特尔回答得斩钉截铁,带著年轻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男儿生在世上,当持弓矢,跨骏马,为大汗开疆拓土,博取军功,方不负此生!”
  “校场上的比拼,终究是儿戏,真正的荣耀,只能在战场上用敌人的鲜血和头颅来换取!”
  他的话语带著草原民族固有的直白与悍勇,充满了对力量与功业的纯粹嚮往。
  这是流淌在他血脉里的本能,是这片土地上新兴统治者的集体意志,非一人一言可以扭转。
  许清安静静地听著,待他激昂的语势稍缓,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不高,却像是一缕清泉,流淌过燥热的石滩:“功名、荣耀,自是男儿所向。然,沙场非校场。你所持弓矢,所挥刀剑,所终结的,是一条条与你一般,有父母妻儿,有喜怒哀乐的血肉之躯。”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巴特尔年轻而炽热的眼眸,看到了那即將到来的、尸山血海的景象。
  “杀戮,是手段,是达成目的之路径,却非目的本身。持凶器者,心中当有尺度,知晓为何而杀,何时当止。”
  “若迷失於杀戮带来的权力与快意,与蒙昧野兽何异?纵使夺得万里疆土,脚下儘是白骨铺路,耳边唯有冤魂哭嚎,那功业,究竟是荣耀,还是枷锁?”
  他的话语,没有训斥,没有反对,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叩问。
  这叩问,如同暮鼓晨钟,虽然无法立刻敲醒被热血冲昏的头脑,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了巴特尔的心田。
  巴特尔怔住了,脸上的兴奋之色稍稍褪去,眉头微微蹙起。
  许清安的话,与他自幼接受的教诲,与军中同僚的狂热,截然不同。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却发现那些关於“大汗荣耀”、“蒙古勇士尊严”的词汇,在先生这平静而深邃的目光下,似乎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並非不懂杀戮的残酷,只是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如此平静地与他探討过。
  “我……我记下了,先生。”他最终有些闷闷地回答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但旋即又被那建功立业的渴望所覆盖。
  许清安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走到巴特尔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那坚实如铁的肩膀。
  “既已决定,便去吧。”许清安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沙场险恶,保全自身,遇宋人百姓,勿作杀虐。”
  没有慷慨激昂的赠言,没有预祝凯旋的虚词,只有这最简单、最朴素的叮嘱。
  然而,这轻轻的拍肩,这平淡的话语,却让巴特尔心头猛地一热,鼻尖竟有些发酸。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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