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大主教(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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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推测,是直觉。是【作家】序列在疯狂示警,在意识深处拉响最高级別的警报。那警报太响了,响到震得他太阳穴都在跳。是他在整个极乐天宫里,第一次感受到近乎窒息的层级差距。那种差距不是用勇气和意志能填平的,是本质上的,是规则层面的,是你还在用刀的时候,对方已经在翻书了。
  “救赎会,大主教。”
  老人停在离眾人不到二十米的位置,微微頷首,姿態从容,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前的礼节性问候。他看著陈默,眼神平静,像看一个在考卷上答对了难题的学生。
  “初次见面,陈默。”
  陈默没回话,只是盯著他。对方能准確叫出他的名字,这不奇怪。打到这一步,再遮掩身份已经没有意义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对方的態度——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他会来到这里。平静得像,在专门等他。
  伊卡洛斯咳出一口血,低声骂了一句。“妈的,拦路的老狗终於出来了。”
  大主教像是没听见。他只是把目光从伊卡洛斯身上一扫而过,像看一块挡路的石头,然后重新落回陈默脸上,眼神里甚至带著一点欣赏。那种欣赏不像是装的,像老师在好学生身上看到某种难得的品质。
  “能从下城区一路走到这里,確实不容易。你比我预想的,更出色。”
  “所以呢。”陈默开口了,语气很冷,像刀背划过石头。“你想夸完我,再送我上路?”
  “如果我想动手,你们已经死了。”大主教笑了笑,很平静。这句话听著狂,可没人觉得他在吹嘘。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从对方现身到现在,陈默一直在计算,一直在找机会。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个老人都没有破绽。或者说,他浑身都是破绽,反而让人无从下手。这种感觉很噁心,像你面前站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片经过精密计算的陷阱。你每一步都踩在他算好的位置上,每一刀都砍在他想让你的砍的地方。
  “大主教,有屁快放。”伊卡洛斯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一声。“我们不是来听你传教的。”
  “我確实不是来传教的。”大主教点了点头,像是很理解他们的敌意。“我是来谈一笔交易。”
  身后几名敢死队员明显愣了一下。连陈默都微微眯起了眼。交易。这种时候,敌我双方都打到这份上了,死了几十万人,血流成河,对方居然说交易。荒唐。可偏偏,大主教的神情又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他站在那里,拄著权杖,像集市上等著谈价的老商人,耐心,从容,甚至有些诚恳。
  “你们下城区的人,总喜欢把一切都理解成压迫和掠夺,理解成谁踩著谁活。”大主教声音很缓,不急不躁。“但世界不是这样的。至少,不该只是这样。”
  他拄著权杖,看著陈默,像老师在课堂上讲道理。“你一路杀上来,看到了天宫的上层,看到了悬空之城,看到了白塔,也看到了伊甸园的入口。陈默,你应该明白,我们做的事,不是单纯的统治。”
  “哦?”陈默扯了扯嘴角。“把人做成电池,把尸体做成怪物,再拿宗教当绳子套在他们脖子上。这不是统治,是慈善?”
  “那是代价。”大主教纠正得很平静,像在纠正一个数学公式里的符號。“任何秩序,都有代价。任何文明跃迁,都需要消耗燃料。区別只在於,有些燃料被浪费在混乱里,有些燃料,被用在了通往未来的阶梯上。”
  “你他妈说得真好听!”后面一个敢死队员忍不住吼了出来,眼睛通红。“我妹妹被你们抓走的时候才十三岁!你管那叫燃料!”
  大主教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怒意,没有愧疚,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像医生看著一个拒绝治疗的病人。“孩子,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你们总是看得太近,只看见自己失去了一人,却看不见整个世界因此往前走了一步。”
  “往前走一步?”陈默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只是笑意里没半点温度,冷得像刀锋。“踩著一城人的尸骨,抽乾几代人的血,再造一个让少数人高高在上、多数人连呼吸都要靠施捨的世界。你把这叫未来?”
  “难道不是吗。”大主教看著他,眼神仍然平和,甚至多了一丝怜悯。“你见过下城区真正的样子。你知道没有天宫会怎样。资源枯竭,污染蔓延,变异生物横行,人类互相撕咬,像野狗一样爭抢最后一块腐肉。这就是自由吗?这就是你想守护的世界吗?”
  陈默没说话。因为他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下城区从来不是什么乌托邦。那里骯脏、混乱、贫穷、暴力,像一口隨时会沸的臭锅。陈默自己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人,他当然知道那地方有多烂。但正因为知道,才更恨——恨的不是下城区烂,恨的是有人把这烂,当成了自己高高在上的理由。
  大主教看著陈默的沉默,眼中那抹欣赏更浓了一点。“你和那些只会愤怒的人不一样。你见过深渊,也知道深渊是什么样。所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秩序再残酷,也比彻底崩坏好。”
  “秩序?”陈默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像钉子往木头里钉。“你们嘴里的秩序,就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让底层人生来该死,让上层人生来该活?”
  “不是该死,是分工。”大主教纠正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常识。太阳东升西落,水往低处流,人类分等级。“有人负责思考,有人负责管理,有人负责献出自己的力量。这是社会结构最稳定的形態。陈默,你是聪明人,不该被那些低层的情绪绑架。”
  “低层的情绪……”陈默轻轻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盯著大主教,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冷到像是能把人冻住。“你说的是愤怒,还是恨。”
  “都一样。”大主教淡淡道。“情绪是最廉价、最无用的燃料。它只適合点燃一时的暴乱,无法构建永恆的神国。”
  “神国?”陈默抬眼,看向那座漂浮的白塔。它悬在那里,高得看不到顶,被圣光包裹著,像一尊神像,像一口棺材。他又看回大主教。“你终於说到重点了。”
  “是啊,重点。”大主教笑了笑。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权杖。那动作不大,像是赶走一只苍蝇。但下一秒,周围的虚空里,忽然浮现出了一层层半透明的全息影像。
  不是战场,不是火海,也不是下城区的尸山血海。那是一片极其安静、极其洁白的世界。大片大片的草地延伸到视野尽头,绿得不像真的。天空澄净,没有雾霾,没有酸雨,蓝得像洗过。远处有湖,湖面平得像镜子,倒映著天上的云。湖边有树,树冠圆圆的,整整齐齐。更远处有洁白的建筑,不高,但很大,一排排的,错落有致,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有人在草地上走,有孩子在跑,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脸上的皱纹都是笑的。人们穿著乾净的衣服,没有补丁,没有油污,也没有血。没有人脸上有恐惧,也没有人有那种在下城区活久了才会有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麻木。他们的笑容很平静,很自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理由。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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