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无限迴廊(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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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在……哥带你回家!!!”
  陈默死死地抱著她,那拥抱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大到像是要和她合二为一,大到像是要用自己这具残破的、即將散架的躯壳,为她挡住所有的风、所有的雨、所有的刀、所有的枪。將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那颈窝是温暖的,是柔软的,是带著淡淡的、少女的清香的,那香气被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了十几年,在此刻终於重新浮出水面,像一朵在水底沉睡了太久的睡莲,终於浮上来、打开了花瓣、露出了花蕊。眼泪和血水顺著脸颊决堤而出,那眼泪是滚烫的,是咸的,是等了十四年的;那血水是粘稠的,是红的,是流了十四年的。它们混合在一起,滴在她的白裙上,滴在他的手上,滴在崩塌的地面上,像是献给这场重逢的、最原始的、最血腥的、也是最真诚的祭品。他放声痛哭,哭得像个在荒野中迷路了十几年、终於抓住了最后一丝光的无助孩子!
  周围的纯白空间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狂暴、五彩斑斕却又死寂压抑的时空乱流!那些乱流的顏色是疯狂的——有红的、有蓝的、有绿的、有黄的、有紫的、有黑的有白的、有你能想像到的所有顏色、有你想像不到的任何顏色。但它们不是和谐的、不是美丽的,它们像是被一个疯狂的画家用泼墨的方式甩在一张巨大的、还在湿润的画布上,所有的顏色都在流淌、在混合、在衝突、在吞噬、在杀死。那乱流的形状是扭曲的——有的像漩涡,有的像龙捲风,有的像海浪,有的像火焰,有的像触手,有的像肠道,有能辨认的形状,有不能辨认的形状。它们在虚空中旋转、翻滚、撕扯,发出无声的、令人眩晕的、让人想要呕吐的、不可名状的、扭曲的光影。
  第十八层监狱崩塌了。
  整个地心监狱崩塌了。
  甚至连那座承载著无数罪恶与偽善的第九区、那片废土荒野、那个由造物主苦心经营了无数纪元的沙盘世界,都在这一刻,在那道【碎】字的共振下,开始了不可逆转的维度崩解!那道裂缝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正在扩大的、吞噬一切的口,从地心深处张开,向上延伸,向下扩展,向左蔓延,向右扩散,將沿途的一切——岩石、金属、血肉、灵魂、规则、秩序——全部吞入其中,连渣都不剩。
  “轰隆隆——!!!”
  陈默抱著陈曦,两人的身体在那股足以將星辰碾碎的巨大引力中,身不由己地向著那道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中心坠落而去。那引力不是重力的引力,不是质量的引力,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抗拒的引力——是“无”对“有”的引力,是“虚”对“实”的引力,是“死亡”对“生命”的引力。他们的身体在坠落中翻滚、旋转、翻转,像一个被扔进漩涡的落叶,像一个被捲入风中的羽毛,像一个被吞入胃中的食物,完全失去了方向、失去了意识、失去了控制。陈默能感觉到妹妹的身体在他的怀中微微颤抖,她能听到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別怕,哥在。”
  远处,那个身体已经崩解了一大半的中年男人,也就是造物主,在那片毁灭的流光中静静地漂浮著。那漂浮的姿態不是挣扎的,不是反抗的,而是放弃的、接受的、释然的。他的身体只剩下上半身的一部分——头颅、左肩、一半的胸膛,其余的部分都已经变成了虚无的、正在飘散的、银白色的光尘。他的脸也只剩下了一半,左半边还在,右半边已经消失了,露出下面那些正在崩解的、闪烁的、混乱的代码和数据流。
  他看著陈默那决绝而疯狂的背影,看著这个亲手撕碎了他剧本的“边角料”,看著这个从“废品”变成“武器”、再从“武器”变成“破壁者”的、不可预测的、不可控制的、不可驯服的变数。脸上那股惊恐与气急败坏竟然极其诡异地缓缓褪去,那褪去不是被擦除的,不是被掩盖的,而是像潮水退去,露出下面真正的、原本的、一直被掩盖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带著深意的、甚至透著一丝极其隱秘期待的笑容。
  “真狠啊,我的替补……”
  造物主的声音在崩塌的维度中显得虚幻而縹緲,就像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电波,带著杂音,带著延迟,带著一种不可名状的、来自遥远彼方的、模糊的、失真的、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在说话的感觉。
  “我原以为你只是想做一个逆天改命的英雄,没想到,你竟然想掀翻整个赌场。”
  “很有意思……真的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么有种的棋子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越来越像是在说梦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对著一面空白的墙说话。
  “既然你打破了这堵墙,那你就去看看吧……看看这面墙的背后,到底藏著多少个和你一样的『作家』,又藏著多少个让你绝望的『轮迴』。”
  “祝你好运……我们在无限的终点,再见。”
  “砰!”
  造物主的躯壳彻底炸裂,那炸裂不是愤怒的炸裂,不是痛苦的炸裂,而是一种平静的、释然的、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演出后的演员,在谢幕后走回后台,卸下妆容、脱下戏服、恢復本来样子时的退出。化作了一团绚烂而虚无的白光,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而陈默和陈曦,也彻底被那股黑色的漩涡所吞噬。
  痛。
  钻心剜骨的痛。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里,被无数种不同的音波、无数种不同的光影、无数段不属於他的记忆疯狂地撕扯著,揉捏著。那些音波有尖叫、有哭泣、有低语、有咆哮、有嘆息、有歌声、有咒骂、有祈祷——它们像无数把锋利的、正在高速旋转的刀片,在他的意识中切割、搅拌、绞碎。那些光影有红色、有蓝色、有绿色、有黄色、有紫色、有黑色、有白色——它们像无数盏疯狂闪烁的、刺目的、灼热的探照灯,在他的瞳孔中照射、灼烧、烙印。
  在那片混沌的时空乱流中,他似乎听到了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快,那具尸体运过来了,这死相可真惨啊……”这是第九区治安局解剖室的声音,那声音里有熟悉的老刘的沙哑嗓音,有手术刀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有福马林在水池中流动的咕咚声。
  “哥,我想吃红烧排骨了。”这是陈曦十岁那年的撒娇声,那声音里有奶声奶气的糯糯的尾音,有在孤儿院厨房里偷吃时的满足感,有期待他回答的微微上扬的语调。
  “作家,你的书被告抄袭了,赶紧出来解释!”这是那个遥远得已经模糊的旧时代网络留言,那声音里有一个编辑的焦急,有无数读者的愤怒,有一个网站运营的冷漠,有一个资本家的贪婪。
  “杀了他!他手里有我们要的名单!”这是那些黑衣人的咆哮,那声音里有子弹上膛的咔噠声,有靴子踩在泥水里的啪嗒声,有对讲机中传来的沙沙的电流声。
  无数个平行宇宙的剪影在他的眼前飞速掠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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