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杜如晦自传(1)——杜陵(5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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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这就是做官的滋味。把一个受欺负的人,护住。
  可第二天,县令把我叫了去。
  “克明啊,那桩田案,你判错了。”
  “我没判错。证据確凿,那田是被强夺的。”
  “那个买田的,是州里某某的门下。你把田判还给寡妇,某某那边脸上掛不住。”
  “律令在此,证据在此,我判得没错。”
  县令看著我,嘆了口气。
  “克明,你太直了。”他说,“律令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年轻,不懂。”
  他说:“这案子,得改判。”
  “不改。”
  后来我抓了一个盗马的,按律该徒三年。案子报上去,上头压下来,说那人是某某的远亲,放了吧。我说律令在此。上头说,律令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年轻,不懂。
  我不懂。
  我真的不懂。
  我去问县令。县令是个胖子,整日里跟那些有头脸的人喝酒、应酬。他听我说完,拍了拍我的肩。
  “克明啊,你是好苗子,可你太直了。这世道,直,是要吃亏的。你跟著我慢慢学,过几年,你就懂了。”
  我看著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没说话。
  我在滏阳待了不到一年。
  那一年里,我看见了很多。看见律令是怎么被踩在脚下的,看见银子是怎么说话的,看见一个读了书、有志向的年轻人,是怎么一点一点被磨成那个胖县令的样子的。
  我看见了我的將来。
  要是我留在滏阳,再过二十年,我就是那个胖县令。拍著新来的年轻人的肩,说,你太直了,这世道,直,是要吃亏的。
  那桩田案,后来到底还是改判了。
  不是我改的。我不肯改,县令自己重新擬了判词,把田判给了那个有头脸的。
  那寡妇又来了一回。
  她跪在县衙门口,不走。
  我出去看她。她抬起头,看著我,没哭,也没闹,只是看著我。她眼睛里,是那种我后来在很多人眼睛里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不信了的东西。
  她本来是信的。她来告状,是因为她还信这世上有个讲道理的地方,有个能给她做主的人。
  我判她贏的那一天,她信了。
  改判之后,她不信了。
  她跪在那儿看著我,那眼神像是在问:你不是判我贏了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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