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格物致知,先格实事,再致圣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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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諶拿起单子,上面是老爹的字跡......单子上写得明明白白:第一轮,八部轮岗。吏、礼、户、商、农、刑、工、兵,八个部,每个部待三到六个月。
  不从高官做起,不许当主事当郎中,就跟著吏员办差,核对帐目、抄录档册、下乡跑腿、跟著查案,什么杂活都得干。
  “第一个就去户部,六个月。”刘策靠在案上,给他解释,“户部是帝国的钱袋子,也是全天下假帐最集中的地方。你去了,跟著清吏司一个姓陈的老主事。四十四岁,在户部熬了十几年,帐目能倒背如流,也贪,但贪得有分寸,朕用著顺手。”
  刘諶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圈:“贪......还留著?”
  “贪官就没用了?”刘策挑眉,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水至清则无鱼。这老小子,当年朕让皇家统计审计署查国库,他贪了几千钱冰敬炭敬,本来该罢官。
  朕看他帐做得实在漂亮,是个人才,就打了十几板子,留著戴罪立功。这些年他兢兢业业,国库的银子他一分不碰,也就收点下面省府县送的节礼,属於『懂规矩』的贪官。
  你跟他学三样:第一,学怎么做假帐;第二,学怎么识破假帐;第三,学学贪官的底线在哪儿,知道什么钱他们敢拿,什么钱他们不敢碰。你以后当皇帝,总不能指望全天下的官都是清官吧?得会用贪官,也得能治贪官。”
  刘諶听得目瞪口呆,嘴张了张,半天才合上。
  外公教他“亲贤臣,远小人”,父皇教他“贪官也能用,关键是怎么用”。
  这三观衝击,比九岁那回还猛,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六个月之后,给朕交份《清吏司各省赋税+漕运+賑灾款核查条陈》。”刘策继续说,语气平稳,像是安排一次普通的作业,
  “我不要你写官样文章,不要你说『帐目无误』。朕要你告诉我......帐面上的一两万钱,从国库拨出去,过了省、府、县三级,到真正老百姓手里,还能剩几钱。中间哪一层扒了多少,为什么能扒走,怎么防。”
  刘諶眼皮跳了跳。
  这活儿,听著比写三千字策论难十倍。
  策论还能引经据典,这玩意儿得实打实从帐里抠猫腻,还得跟老油条陈主事斗智斗勇,稍不注意就被带沟里去了。
  “户部之后是刑部,六个月。”刘策掰著手指头数,像是在点数,
  “別在京城刑部待著,去江南府县旁听审案......记住,你不是去断案的,你是去『看戏』的。
  戏看明白了,才知道这司法机器哪儿卡壳,哪儿漏油,以后才知道怎么修。不然將来底下人给你递上来一本糊涂帐,你看都看不懂。”
  “再然后是兵部,六个月。去北边涿州大营,查军籍,核粮草,点兵员。查看帐面兵额多少是虚的,能战之兵多少是实的,空餉被谁吃了,马料里掺了多少沙子,军粮里有多少陈米霉米......这些你不亲手摸,等將来打仗了,就是你背锅。
  別觉得你弓马骑射好就懂兵了,帐面上的猫腻,比战场上的凶险还多。將士们饿著肚子打仗,你再能骑射也没用。”
  “剩下的工部、吏部、礼部、商部、农部,你轮完前面三个再排。每轮结束都写述职条陈,朕亲自给你批,点破你没看透的猫腻。
  比如户部那老陈要是故意让你『帮忙』改个数字,你得能看出来,他是试你深浅,还是真的想拉你下水。”
  刘諶:“......”他忽然觉得,这八部轮岗,根本不是去学习的,是去闯关的,每一关都有个老狐狸等著他,等著看他出丑。
  “咋,怕了?”刘策看他表情,笑著挑眉,眼里带著点促狭。
  “不是怕。”刘諶把单子折好,小心翼翼收进袖子里,抬眼看向父皇,十六岁的少年眼里,是少见的沉静,像他娘蔡琰,也像年轻时的刘策,“孩儿想去。就是......有个问题。”
  “说。”
  “外公那边......”刘諶犹豫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捻著袖口,“他若问起孩儿为何停了经学,天天去衙门当吏员,该如何说?孩儿怕外公气坏了身子。”
  上次他去工部拧螺丝,外公就气了三天,说“储君当习经国大道,怎能去工部......有失体统”。
  这回去户部当小吏,天天泡在帐本堆里,外公怕是得气得吹鬍子瞪眼,说不定还会跑来宫里跟父皇吵架。
  刘策乐了,摆了摆手,一副“早料到你会问“的表情: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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