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篾条与豆子以及新年(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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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板车上堆著一些东西,一袋米,一块靛蓝的土布,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著的物事。王氏脸上带著笑,从车上掏出个纸包:“青山,给你买了纸和笔墨,过完年去学堂用。”
  李大河卸著米袋,说:“狍子卖了二两银子,米八百文,布三百文,盐六十文,纸和笔墨五十文……还剩些,你娘扯了尺红头绳给巧儿。”
  李巧儿高兴地摸著那截红头绳,眼睛亮得像星星。
  隨即王氏微笑著解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麦芽糖,已经有些粘在一起了。她轻轻掰开,给儿女各一块,自己和丈夫也各一块。
  麦芽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得黏牙。李青山嚼著糖,静静地看著院里的米袋、布匹,看著妹妹手里的那抹红色,看著父母脸上略显疲惫却满是幸福的笑容。
  阳光暖洋洋地照著这个简陋的院子,照著藤条编成的篓子,照著桌子上散落的豆子,照著这个清贫却完整的家。
  日子就是这样,李青山想。一点一点地攒,一颗一颗地数,一条一条地编。清贫如豆,但细心数过,也能数出滋味;艰难如藤条,但耐心编下去,总能编出形状。
  而希望,就像母亲藏在怀里的铜板,就像父亲车上的米袋,就像妹妹手里的红头绳,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在这个冬日的中午,散发著新布和麦芽糖的甜香。
  他开心地咬著最后一点糖渣,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腊月三十这天下午,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沫子从灰白的天幕筛下来,悄没声息地覆盖了李家庄的屋顶、柴垛和冻硬的土地。李家院里那棵老枣树枝椏上积了层白,偶尔有麻雀落下,扑簌簌抖落一片雪粉。
  灶房里热气蒸腾。王氏繫著旧围裙,正往锅里下饺子。白面是昨日用剩下的狍子钱买的,不多,掺了半碗玉米面,但好歹是过年才能吃上的白麵饺子。馅儿是白菜拌著少许肉末——肉是前天李员外杀年猪时,李大河帮著抬猪,主家给的一条五花肉,巴掌宽,肥多瘦少。
  “娘,饺子像元宝!”李巧儿趴在灶台边,眼睛跟著饺子在锅里沉浮。
  王氏用笊篱轻轻搅动,热气扑在脸上,暖洋洋的:“是哩,吃了元宝饺子,来年財源滚滚。”
  李青山在堂屋摆桌子。把那张用了十几年的木桌被擦得发亮,虽然边角已经磨得圆滑,榫头也有些鬆动,但铺上一块洗得发白的红布后,竟也有了几分庄重。他仔细的摆上四个粗陶碗,四双竹筷,其中一双短些,是巧儿用的。
  李大河咯吱咯吱的踩著积雪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个小陶壶,壶嘴冒著丝丝热气。他把壶放在桌上:“你赵大伯送的米酒,已经热好了,说是谢我秋天帮他家修屋顶。”
  酒香混著饺子的香气,在屋里瀰漫开来。巧儿吸了吸鼻子:“香!”
  “你这个小馋鬼。”李大河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饺子出锅了。王氏先盛了满满一碗,摆在桌子的上位,意思是先孝敬祖先。李大河肃立片刻,低声说了几句“保佑一家平安”之类的话,这才开心的招呼大家坐下。
  四个碗里,王氏把饺子数的一样多。但李青山注意到,母亲碗里的饺子明显小些,父亲碗里有好几个是破口的。
  “別看了,吃吧。”王氏笑著说了一句,她的目光在丈夫和两个孩子身上缓缓扫过,眼里全是掩藏不住的温柔。
  第一口饺子咬下去,白菜的清甜混合著肉香,在舌尖绽开。虽然肉少得几乎尝不出来,但那一点点油润,已经是这清贫年月里难得的奢侈。李青山吃得慢,细细咀嚼每一口。妹妹却已经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王氏用袖子给女儿擦擦嘴角。
  李大河倒了四小杯米酒,连李巧儿也分到半杯:“来,过年了,都喝一点。”
  酒是淡的,甜中带酸,但入喉温润。李青山抿了一口,觉得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油灯跳动著温暖的光,把一家四口的影子投在土墙上,隨著火光轻轻摇晃。饺子吃完了,汤也喝得乾乾净净。王氏起身收拾时,李大河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
  “压岁钱。”他说得简短,接著把纸包放在了桌上,。
  李巧儿眼睛顿时瞪得圆圆的:“爹,咱们家也有压岁钱?”
  “过年嘛。”李大河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皱纹舒展开来,腊月初一打的那只狍子,让今年过年宽裕了许多。
  纸包里是两枚崭新的铜钱,用红线串著。王氏满眼慈祥地拿起一串给巧儿系在手腕上,另一串递给了李青山。
  李青山接过后,摩挲著那枚铜钱,边缘光滑,中间方孔整齐。是崭新的“太平通宝”,显然是父亲特意去镇上换的。他想起夏天时,自己曾羡慕地看著镇上孩子炫耀新钱,没想到父亲记在了心里。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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