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死人的拳头(2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她盯著那条发黑的手臂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煤油灯残余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颧骨的弧线被汗水和煤灰勾勒得分明。
  “一小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腰弯下去从医疗箱里翻出一支吗啡针剂和一瓶碘酒。手速很快。腕子上还戴著陈从寒通宵打磨过的粗纹防化手套。手套的內层羊绒边缘已经被汗浸成了深色。“一小时以后你不让我切开筋膜,这条胳膊就不是你的了。”
  陈从寒没接那支吗啡。
  “先审他。”
  苏青把吗啡塞回箱子。站起来。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了一声。她走向那根铸铁管子。灰鸽子队长歪著一张脱了臼的下巴。嘴合不上。涎水混著血从嘴角淌出来,在胸口的橡胶涂层服上拉出一道暗红色的线。
  苏青蹲在他面前。
  她从箱子里取出一支棕色的小安瓿瓶。瓶身上没有標籤。液体的顏色介於琥珀和铁锈之间。她抽了0.3毫升进注射器。针头对著灯光弹了两下。一滴药液从针尖渗出来,掛了半秒才落。
  “这是从你们731同僚的实验室里拿的。”苏青的语气像在给同行介绍一份普通的病歷,“选择性痛觉增敏剂。注射以后,风吹在皮肤上的感觉和被刀割是一样的。”
  灰鸽子队长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说不出话。下巴脱了臼。喉咙里只能挤出含糊的气声。
  苏青把针头扎进了他颈侧的胸锁乳突肌里。推了0.1毫升。
  没有立刻发作。药效需要四十五秒渗透进神经突触。苏青开始数数。她数数的时候习惯低著头,碎发从耳后垂下来,发梢蹭著领口边缘。
  三十秒。灰鸽子队长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四十秒。汗珠从髮际线涌出来。四肢的肌肉开始交替抽搐。
  四十五秒。苏青抬起右手。防化手套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灰鸽子队长锁骨上方的皮肤。就是碰了一下。指腹压了不到半厘米。
  灰鸽子队长全身如遭雷击般弓了起来。铁丝勒进肉里。嘴里喷出的不是惨叫。嘴合不上,惨叫化成了一种像被水灌满了肺过后的嘶嘶声。眼球充血凸起,太阳穴的血管跳得像要炸开。
  苏青收回手。
  “通行证。谁给的。”
  灰鸽子队长喘了十秒。涎水和血糊在一起从嘴角掛下来。他的眼珠转向陈从寒。
  陈从寒坐在三米外的碎砖堆上。右手搁在鲁格p08上面。枪口朝下。没看他。在看那枚从他嘴里抠出来的蜡封毒囊。像看一粒灰尘。
  苏青又碰了一下。
  这次碰的是他被二愣子咬穿的左手背。指腹压在暴露的掌骨断面上。
  声音更大了。嘶嘶声变成了呼嚕声。是喉头痉挛。气管在不受控地收缩。眼泪和鼻涕混著血从那张歪斜的脸上淌下来。
  苏青站起来。从医疗箱里取出一叠折好的纱布和一根铝製压舌板。她把压舌板塞进灰鸽子队长的嘴里,垫在上下顎之间。不是治疗。是让他能勉强发出辅音。
  “新京。特高课总部。”灰鸽子队长的声音像从碎玻璃缝隙里挤出来的风。每个音节都带著血泡。“通行证……苏军內部渠道……代號北极熊……高级別……直接接触……將军办……”
  他的眼白开始泛红。不是充血。是毛细血管在破裂。
  陈从寒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走到灰鸽子队长面前。蹲下去。和苏青肩並肩。他身上的硝烟和铁锈味盖过了地下室里瀰漫的硫磺气。
  “名字。”陈从寒的声音比苏青更轻。“军衔。办公室在哪层楼。”
  灰鸽子队长张嘴。压舌板上的血流下来。喉结上下滚了两次。嘴唇动了。
  然后停了。
  不是犹豫。是所有肌肉同时失去了指令。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