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大青沟的白骨(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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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截绑腿像死蛇一样从雪底下拱出来。
  苏式帆布面料,边角用麻线缝的锁边。这种针脚陈从寒闭著眼都能认出来。抗联老兵乾的活儿,粗糙结实,一看就是用缝麻袋的手艺扎在自己小腿上的。
  血冻成了黑铁色。沿著绑腿的断口往远处延伸,在冻土下面拖出一条暗沉的线。
  二愣子鼻子贴著雪面,三条腿往前探了两步,隨即夹起尾巴缩了回来。它不害怕人血的味道。让它退缩的是血线尽头那个方向飘来的另一股气味。
  焦糊的蛋白质。头髮烧著以后那种刺鼻的恶臭。混著一股浓得发腻的化学药剂味儿。
  陈从寒抬手。拳头攥紧往下压了两下。身后三十道白影立刻停住。
  他把莫辛纳甘的枪托顶在肩窝里,单眼贴上夜视仪的目镜。惨绿色的像素网格在视网膜里展开。前方一公里外的山坳子底下,有一片歪歪扭扭的黑色轮廓。
  房子。土坯墙。木头柁架。
  但没有烟。
  零下四十多度的夜里,一个村子不冒烟,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人跑光了。要么人死绝了。
  “大牛,带三班走左边山脊线。伊万,右翼一百五十米散开。”
  陈从寒的声音压得比风低。嘴唇几乎不动。
  “苏青,跟我。”
  ---
  特侦连以三路楔形散兵线逼近村口。大牛的左手把波波沙的枪托夹在胯骨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那条被毒刃贯穿过的右臂绑在胸前,绷带外面裹著一层冻硬的帆布套子。他右手的手指隔著帆布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
  进村的土路上横著一辆翻倒的独轮车。车辕子上掛著半口铸铁锅。锅底朝天,里面的苞米糊糊冻成了一坨黄冰。
  陈从寒踩过独轮车。军靴底碾在碎瓦上发出嘎吱声。
  打穀场到了。
  他停下脚步。
  手里的枪慢慢放低了两寸。
  打穀场正中央堆著一座焦黑的小山丘。柴火垛子的灰烬还没散尽。在那团灰烬底下,在焦炭和碎骨交织的废墟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层又一层烧得蜷曲变形的人体残骸。
  有大人。有老人。有小的。
  一只烧焦的胳膊从灰烬边缘伸出来。五根手指张开,保持著临死前拼命抓挠泥土的姿势。指甲全翻了。指尖嵌在冻土的裂缝里,死后都没鬆开。
  大牛站在陈从寒身后三步。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只攥著波波沙握把的左拳,指节咔嚓一响。血从掌心掐破的皮肉里渗出来,顺著枪托滴在雪地上,融出了几个黑红色的小洞。
  新兵小泥鰍撑了三秒钟。然后他转过身,弯著腰把胃里仅剩的半块冻硬的黑麵包全吐在了雪地上。
  苏青蹲在灰烬边缘。她戴著陈从寒打磨的那双粗纹手套。指尖拨开一层碳化的衣料碎片,翻出底下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
  她的手停住了。
  尸体的皮肤不对。
  不是火烧的焦黑。是一种没被火焰波及的区域呈现出来的诡异色泽。青紫色。像烂茄子。表皮鼓起大小不一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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