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粉尘炼狱(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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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垃圾车的底盘刮过一具尸体。
  顛了一下。车厢里有女人尖叫。孩子在哭。陈从寒靠在车厢壁上,后背的烧伤创面碰到冰冷的铁皮,嘶地吸了口气。左大腿的裤管湿透了,血顺著靴筒往外淌,在脚下匯成一小滩黑红色的泥浆。
  “往东。走民生路。”
  他嗓子里像塞了一团锈铁丝。每说一个字,肺叶深处就翻上来一股铁锈味。
  大牛蹲在他身边,独臂扯下自己的棉袄內衬,死死勒在他左大腿根部。止血带绞了三圈,拧到骨头髮出咯吱声。陈从寒的脸白得像刑场上的雪。嘴唇没有顏色。但眼睛还亮著。
  “紧点。”他说。
  大牛咬著牙又拧了半圈。布条嵌进肉里,渗出来的血从暗红变成了黑紫。
  “再紧就废了。”大牛的声音发哑。
  “废不了。”
  驾驶室里,伊万把油门踩到底。垃圾车的柴油机嘶吼著,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钢板焊死的挡风玻璃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刀子一样。
  “前方两百米,十字路口。”伊万的俄语里带著猎人特有的冷静,“有东西。”
  陈从寒扶著车厢壁站起来。左腿不能著地。他把重心全压在右腿上,从挡板缝隙往外看。
  两辆九四式轻型装甲车。横在路中央。炮塔上的重机枪枪口压低,黑洞洞的。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地上扫来扫去,像两把白色的镰刀。
  装甲车后面还有步兵。至少一个小队。钢盔在灯光下闪。
  “停不了。”伊万说,“剎车片上一章就磨禿了。停下来就是活靶子。”
  车厢里五十多个人质挤成一团。女人抱著孩子缩在角落,脸上全是刑场上溅的血。有个老头双手被麻绳勒得发紫,到现在还没解开。他们看著陈从寒,看著他大衣上的弹孔,看著他靴子里往外冒的血。没人说话。
  装甲车的机枪开火了。
  子弹打在垃圾车前脸的钢板上,火星子像过年的炮仗。噹噹噹噹。连续的撞击。车身剧烈抖动。一个女人捂住孩子的耳朵,自己的嘴唇在发抖。
  “趴下!”大牛一把按住最近的几个人。
  陈从寒没趴。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左边。一堵高墙。上面刷著“大东亚共荣”的標语,白漆已经被冻雨冲花了。
  右边。一排平房。窗户全黑。门口堆著麻袋。招牌上写著四个字。
  永昌麵粉。
  他听到了。
  不是枪声。不是引擎声。是墙后面的水声。低沉的、闷闷的水流声。下水道。主管网。从麵粉厂地基下面过。
  “伊万。”
  “听到了。”
  “撞进去。右边。”
  伊万没废话。方向盘往右打死。垃圾车的车头撞上了麵粉厂的砖墙。砖头碎裂的声音像打碎一排牙齿。车身猛地顿了一下,车厢里的人摔成一堆。孩子终於哭出声了。
  墙塌了半面。垃圾车带著满身的砖灰衝进厂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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