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山海问道,暴风洗礼(2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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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
  李贄从深思中抽离,长嘆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又仿佛突破了某种桎梏。
  他缓缓道:“殿下之言,如醍醐灌顶,老朽————受教了。诚如殿下所言,若无刀兵卫道,道亦不存;若无百工创物,物用不彰。心之良知,需在事上磨练。而这磨练之结果————是否真能御外侮,是否真能利民生,是否真能富国强兵————便是检验其是否为真良知,是否为真道理之標准。此所谓————实在践行乃验证真道理之准绳乎?”
  朱常洵目光一亮,抚掌道:“先生果然大智慧,一点即透,正是此意。心內有良知,是根本,但良知是否用对,道理是否行得通,需放到实实在在的事情上去做,去看结果。
  农人种田,看收成,匠人造器,看是否好用,將士守土,看能否胜敌,为政者施政,看百姓是否得安乐。此即实践之要义。窃以为,既谈心性与真知,又问实践与成效,缺一不可,就如两条腿走路。”
  石星深深吸了口气,对著朱常洵郑重一揖:“殿下高论,震耳发聵,下官以往只知实务要紧,却未曾想透此中关窍。以实践成效论道理真假,这————这实是治国理政,经世济民之无上圭臬!若朝中诸公,能有殿下十之一二的见识,何至於————”
  他想起朝中党爭与空谈,边事糜烂与虚报,不由扼腕。
  “好!说得太好了!”一个清朗中带著激动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山径传来。
  三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稷下学宫青色学子衫,年约十四五岁,皮肤微黑,眉眼间带著英气的年轻学子,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惶恐,显然激动之下脱口而出,又觉唐突。
  王大郎等亲卫,看出这个与殿下年龄相仿的学子,没有威胁,但仍保持警惕,紧紧盯著。
  庞保上前一步,似要阻拦。
  朱常洵却摆摆手,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个胆大的学子:“你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
  那学子见殿下並未怪罪,反而和顏悦色,胆子大了些,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学生徐弘祖,见过海王殿下,见过石先生,见过山长。学生————学生方才途经此处,听闻高论,心潮澎湃,难以自持,失礼之处,还请殿下、先生恕罪。”
  他语速很快,带著明显的江南口音。
  “徐弘祖?”
  朱常洵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李贄笑道:“殿下,此子是学宫舆地院的学子,来自江阴。不爱学圣贤经典文章,却对山川地理、风物民俗、舟船水文异常著迷,整日不是泡在藏书楼看舆图方志,就是跟著渔夫、水手、行商打听四方奇闻,喜好游歷四处,还自己学著测绘。是个十足的偏才,然於此道,天分极高,老朽也甚为惊嘆。
  徐弘祖被山长说破“偏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眼神明亮,显然对自己所爱极为执著。
  他忍不住又道:“殿下,学生方才听殿下言实践”,心有戚戚焉。学生以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有一日,能凭双脚,踏遍九州,亲见名山大川,勘察江河地理,记录风土人情,这————这算不算是殿下所说的实践”?是否能验证古书所载之真偽,探明天地造化之玄妙?”
  “当然算!”
  朱常洵眼中露出讚赏之色,“而且这是大实践!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舆地有差,舆图有误,则行军、治水、漕运皆谬;不知地理,则农时、物產、交通皆盲。
  你这志向,甚好!”
  得到海王肯定,徐弘祖激动得脸都红了。
  朱常洵看著他年轻而充满探索欲的脸庞,心中忽然一动,问道:“你父亲是————”
  徐弘祖忙道:“家父名讳上有”下勉”。”
  “徐有勉?”
  朱常洵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难怪有此志向,原来是家学渊源!”
  原来,这位就是少年徐霞客了。
  没料到初遇徐霞客,是在这种情景之下。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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