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孽障席间诗謔贵客,严父祠下笞震家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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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儿子当著贵客的面作出这等失礼之事,客人非但不计较,反倒极力表示无妨,轻飘飘地说成是“少年心性”“真挚流露”。
  可问题在於,这位温言宽慰的“客人”周显,也不过只比贾宝玉大了一岁光景,人家已是名动江南的解元郎,言谈举止进退有度,气度儼然。
  两下一比,贾政愈发觉得自家这个儿子管教无方,顽劣不堪,全然不成气候。
  一股混杂著羞愧、愤怒与恨铁不成钢的燥热之气在他胸中翻涌。
  然而此时李守中和周显都在眼前,贾政纵有滔天怒火也难以发作,只得强自按捺。
  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面上的青气勉强褪去几分,顺势点了点头,转向李守中和周显,语气带著深深的窘迫与歉意:
  “家门不幸,教子无方,让亲家翁和显哥儿见笑了。惭愧,惭愧。”
  说罢,他目光如冷电般射向一旁呆立、脸色煞白的贾宝玉,语气不容置疑:
  “你这孽障,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快给你世兄赔罪。”
  贾宝玉此刻早已神魂无主。
  周显那首锋芒暗藏却又堂皇正大的回诗,字字句句如冰锥刺心,將他心头那点隱秘的怨恨与不甘戳得千疮百孔,更將他方才那点试图令对方难堪的小心思衬得无比幼稚可笑。
  此时又被父亲雷霆震怒一喝,他脑中早已一片混沌,哪里还能说出半句清晰的话来。
  闻听父亲命令赔罪,他只觉双膝发软,茫茫然朝著周显的方向深深一揖,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声音细弱蚊蚋,连他自己也不知说的究竟是不是“赔罪”二字。
  有了这个令人不快的插曲,席间的气氛便如秋风扫过的池塘,彻底冷寂下来。
  先前那点勉强维持的和煦荡然无存,只余下无形的尷尬与凝滯。
  纵有珍饈在前,美酒在手,贾政也是食不甘味。
  李守中体弱,本就精神不振,见此情形更是兴致缺缺。
  周显依旧神色如常,浅酌慢饮,却也知趣地不再多言。
  一顿酒宴草草结束,三人各自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气话,便散了席。
  贾政亲自將李守中和周显送至荣国府外。
  待看著李守中的轿子与周显的马车轆轆远去,消失在垂花门外的甬道上,贾政脸上强撑的平静瞬间崩塌。
  他猛地转身,脸上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对著身后侍立的几个健壮小廝,厉声喝道:
  “来人!把这忤逆不孝、丟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押到祠堂里去!”
  贾宝玉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小廝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拖拽著就往祠堂方向走。
  他双腿瘫软,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呜咽求饶,却哪里挣脱得开。
  荣禧堂通往祠堂的路径不长,但贾政胸中的怒火却在这短暂的行走过程中烧得愈来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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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席上周显那温和却如芒刺在背的宽容,李守中意味深长的目光,自己脸上那火烧火燎的羞臊感,以及贾宝玉那副茫然无措、毫无担当的懦弱模样,在他脑中反覆交织衝撞,终於彻底衝垮了理智的堤坝。
  贾政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险些將荣国府脸面丟尽的孽障。
  祠堂內,烛火森森。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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