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旧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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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李母跨过门槛:“建民没来?”
  “没上来。他在家看孩子。”李萌萌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昨天吵架了,还没完全好。”
  李母没有接话,把手里那袋水果放在院子里的石台上。屋里传来脚步声,门帘掀开,一个女人的声音先於人形传出来:“哟,这是谁来了?大过年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李萌萌的母亲王秀兰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髮烫著卷,脖子上掛著一条金项炼。她的目光先落在李母身上,又越过她,落在李建军身上。她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瞬,然后重新撑开:“建军也来了?”
  李建军站在李母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往前:“阿姨,过年好。”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长辈打招呼。
  王秀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进屋坐吧。外面冷。”
  屋里的暖气烧得很足,空气里带著一股陈旧的暖意。茶几上摆著几盘乾果和糖果,糖纸在灯光下泛著亮光。
  李建军没有坐沙发,他搬了一把木椅子坐在客厅靠门的位置,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响。王秀兰坐在沙发对面,翘著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像在想什么。
  她看了李母一眼,又看了李建军一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住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换了一句:“吃糖。”她把那盘糖往茶几中间推了一下。
  李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亲家母,今天来不为別的,就是来看看你们。孩子们的事,做长辈的掺和太多,反而不好。”王秀兰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那是你家建民太小气。萌萌他弟弟就是借点钱周转,又不是不还。”
  李建军坐在椅子上,没有喝茶,没有吃糖,目光平视前方。王秀兰的笑容像被风吹了一下:“建军,你也是当哥的。你弟弟有事,你不管吗?”
  “不管。”李建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落在地上,“他成年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屋里安静了一瞬。王秀兰没有再说话。李母放下茶杯:“亲家母,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我们当长辈的,在旁边看著就行。”她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了。东西放在院子里了。”王秀兰也站起来,脸上那层笑容已经薄得快掛不住了:“那——你们慢走。”她送到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李母走出铁门之后,在上车前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铁门:“走吧。”她弯腰上了车。车子驶出窄巷的时候,后视镜里那扇门还开著一条缝,像是有人站在门后面。
  车子驶出窄巷,拐上主路。街边的店铺依然关著门,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跟每一个经过的人说再见。李母坐在副驾驶,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呼出一口气。
  “妈,我们就不该来这一趟。你看她说的那话——『借点钱怎么了?』她那是借吗?她那是要。”李母靠在座椅上,“这下好了吧,吃了一肚子气。”
  李建军握著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说了两句话就出来了。”李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说,咱们待的时间太短了?”
  “现在过年不都这样吗?拜年,都是放下东西就走。能说上两句,已经算长的了。”
  李母沉默了一下。她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还贴著红对联的门面、那些掛在屋檐下的灯笼、那些堆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旧年货——这些景象像是被减速播放的画面,一帧一帧从她眼前缓缓流过,每一帧都带著节日的余温,却又泛著一种说不清的疏离。
  “也是。现在谁还坐一整个下午慢慢聊。”她的语气比刚才鬆了一些。
  “至於建民和他岳母小舅子的事,让建民自己处理。”李建军的声音很稳,“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选印路,就得自己走完。”
  李母没有说话。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你大舅当年也是这样。”她忽然开口,“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家里说。”
  “建民像大舅吗?。”李建军说,“他跟我学了这么久,该知道什么事该扛,什么事该放。”李母的眼眶微微有些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你大舅走的时候,连过年的饺子都没吃上。”
  李建军没有接话。他伸手把暖气调大了一点,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吹在两个人身上。他没有转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妈,您要是想哭,就哭一会儿。”
  李母侧过头,看著窗外。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哭出声。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已经落完了:“不哭了。都过去了。你大舅那个人,最不喜欢別人为他哭。他说人活著的时候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她的声音在车厢里轻轻落下,像是被暖风吹散了。“咱们回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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