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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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行车铃已属稀罕,猛然响起一声汽车喇叭,不啻晴空惊雷。
  院里所有人动作一滯,仿佛时间骤然凝固。
  院子里,碗筷悬在半空,菜夹到嘴边忘了送,张开的嘴凝固在空气里——所有的动作、声响,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齐齐斩断。几十道目光拧成一股,死死拴住院门的方向。
  一辆漆著“第一机械工业部”白色字体的深绿卡车,正正堵死了胡同口。车门闷响著弹开,跳下三四个穿崭新蓝布工装的人,动作乾脆利落,脚步扎实有声,径直穿过院门走进来。打头的那位眼光一扫,便从人堆里认出了刘光琪,径直快步走到他跟前,脸上堆著热络的笑:
  “刘组长!”
  “处里给您安排的车到了。您看,咱们是先归置行李,还是……”
  这话像颗炸雷,砸在刚刚被喇叭惊过的寂静里。
  刘……组长?
  总务处的车?专程来给他搬家?
  院子里顿时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仿佛连尘埃落定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的视线,木然地从那几个精气神十足的工人身上,一寸一寸挪回刘光琪那张始终没什么波澜的脸上。震惊,茫然,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每一双眼睛里翻滚。
  此刻,聚焦在刘光琪身上的目光,早已变了味道。先前那点熟悉的邻里打量,夹杂的些许酸意,此刻被一种更沉重、近乎本能忌惮的情绪彻底覆盖。
  ……
  许大茂的喉咙乾涩地滑动了一下。
  这年头,为什么“八 ** ”在工人堆里受人高看,路子活络?根子就在那点岗位带来的便利。他许大茂就是吃这碗饭的——轧钢厂的放映员,这两年没少往各路领导住处跑,给首长和家属放內部片子。哪儿能让车进,哪儿只能腿著去,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能让单位,尤其是总务处这种管后勤的衙门,专门派出一辆解放大卡来给刘光琪搬家,这信號再明白不过:他要去的那地方,寻常车辆根本靠不近边!
  什么地方寻常车进不去?
  答案几乎是从许大茂的骨头缝里钻出来——部委大院!筒子楼!那种门口有持枪岗哨,进出都得亮证件的所在!没有许可,铁门都不会为你开条缝。
  若是普通宿舍或者胡同里的公房,谁管你怎么搬?雇辆板车折腾几天也没人过问,单位绝不会动用这样的资源。
  想到这一层,许大茂只觉得后脊樑窜上一股凉气,汗毛根根倒竖。昨晚酒桌上,他嚷著刘光琪將来必成大器,那话里头,七分是酒酣耳热时的奉承,三分是心底隱约的直觉。可现在,他信了,是彻彻底底、毫无保留地信了。刘光琪竟能分进部委的筒子楼……这小子,怕不是真要一步登天了!
  另一边,三大爷阎埠贵原先还端著架子,腰板挺得笔直,心里拨拉著小算盘:自己领著两个儿子过来帮忙,这份人情可不轻,刘光琪怎么也得念著好。往后若再有抿一口那 ** 茅台的机会,总该有他老阎一个座位。
  可眼下,瞅著那辆印有“一机部总务处”醒目標识的大卡车,阎埠贵只觉得心里那副噼啪作响的算盘,被人一脚踹散了架,珠子崩得满地都是。他那点力气,人家哪里瞧得上?別说帮忙,这大车开进来,他都得往后缩,生怕蹭掉一块漆皮。至於昨晚那茅台醇厚的余味,此刻回想起来,竟忽然有些烧喉咙了。
  而一直沉默寡言的一大爷易中海,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早就揣测过,刘光琪这般年轻,工龄满打满算不到两年,竟能拿到一机部的分房指標,本身就透著不寻常。不凭资歷,不靠年头,这种情形,要么是立下了常人难及的功劳,要么便是背后有贵人青眼相加。否则,绝无可能摸到部委分房的门槛。看看他自己的徒弟贾东旭就明白了,在轧钢厂熬了这么多年,眼下已是……级钳工,不照样还在排队等房么?可见这分房的资格,在单位里是何等金贵,队伍排得有多长。
  刘光琪的家底,他这做了十几年老邻居的,岂能不知根知底?所以,只能是前者——立了功。
  可立功是 ** 事,能分到什么样的房子,又是另一重天地了。如今这大卡车往门口一横,一切似乎都有了更確凿、更惊人的註脚。
  尘埃落定,所有的揣测都已偃旗息鼓。这哪里仅仅是分到了一处好宅院,分明是一步踏入了全然不同的天地。
  部委大院的筒子楼啊。
  刘光琪站在那里,看著总务处的办事员走近,只是微微頷首,报以淡然一笑。昨日总务处来人知会时,他才知晓,原来搬往部委大院的家眷楼,是可以向他们提请协助的。那地方,岂是寻常板车隨意进出之所?搬迁事杂,零碎繁多,故此,已获分房资格的干部,可向总务处提出申请。总务处则会借著运送其他楼宇家具的便利,顺道协助搬运,既是对资源的充分利用,亦是一份体恤与姿態。
  刘光琪自然从善如流,当即请他们做了安排。
  此刻,他不再留意周遭各色目光,转身对那几位身著统一工装的总务处人员温和道:“辛苦几位同志,这些行李,就劳烦装上车子了。”
  那几位办事员显然是部里专司后勤的老手,动作乾脆利落,闻声便一言不发地將几只大箱稳妥搬离。刘光琪这才看向自己的父亲:“爸,我先过去,不好让总务处的同志久等。”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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