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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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齐,爸这身上都是灰,不会弄脏车座吧?”
  “没事,您坐稳就行。”
  汽车驶离厂区时,夕阳正把街边的砖墙染成蜜色。刘海中同行的工友叼著半截烟忘了吸,直到车尾扬起的薄尘都落定了,才有人咂著嘴说:“老刘这福气,怕是修了三辈子。”另一人接口:“咱们蹬自行车的腿,哪比得上人家坐小轿车的命。”
  伏尔加轿车內,刘海中挺著腰板端坐,双手拘谨地搭在膝头,偏那双眼珠子活泛得很,借著车窗打量外头掠过的街景。皮质座椅散著淡淡樟脑味,车窗玻璃澄亮得能照见人影——这是他五十六年人生里头一遭坐这等排场的车。儿子在驾驶座上把著方向盘,侧脸在黄昏光里显得分外从容。刘海中心里那点得意像温水里的糖块,丝丝缕缕化开,甜得他嘴角不住往上翘。
  原本他是想和光齐並排坐后头的,临开门时却改了主意:待会儿还得接蒙芸呢,哪有让儿媳单独坐前头的道理?这点人情世故他自认拿捏得准。刘光琪从后视镜里瞥见父亲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只无声地笑了笑。
  车过十字路口,刘海中心跳渐渐平復下来,这才想起要紧事,侧过身压低声音问:“这车……是公家的吧?我坐著不妨事?”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指节处还留著常年握扳手留下的茧印。
  “您踏实坐著就是。”刘光琪目光仍看著前方,语气里却带著让人心定的稳当,“真不合规矩,我也不敢让您上来。”
  刘海中长长吁了口气,整个人松进座椅里,这才觉出靠背的柔软。窗外的街景渐渐由厂房转为灰墙院落,他忽然想起什么,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光齐,你调去轧钢厂搞的那个技术革新……算是什么级別?”
  “下班不谈公事。”刘光琪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梧桐夹道的路。沉默了片刻,他像是忽然记起什么,声音放轻了些:“倒是前阵子忙忘了跟您和妈说——蒙芸有身子了,快四个月了。”
  车厢里霎时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嗡鸣。
  刘海中张著嘴,脸上的皱纹像忽然被冻住了。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半晌才挤出声音:“什……什么?”那声音乾涩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我……要当爷爷了?”
  刘光琪从后视镜里递过来一个含笑的眼神。
  轰的一声,无数情绪在刘海中胸腔里炸开。他这辈子把三个儿子分得明明白白:光齐是心尖上的肉,是传宗接代的指望;光天和光福不过是捎带著养大的旁枝。老话说百姓疼么儿,可他不,他这辈子所有的盼头都拴在大儿子身上。
  方才还盘算著的“官衔”“级別”,此刻碎成了风里的灰。什么 ** 比得上爷爷这个名头?那是他老刘家的根脉要抽新芽了,是他刘海中的姓氏要往下传了!
  老头子嘴唇哆嗦著,喉结上下滚动,眼眶忽然就热了。他猛地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攥得发白,一连串的“好”字从颤动的嘴唇里蹦出来:“好!好!好!”每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带著滚烫的热气。
  他望著儿子映在后视镜里的眼睛,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起初压著,后来索性放开了,笑得眼角挤出泪花:“你这小子……瞒得这样严实!”
  刘海中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话语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什么时候知道的?怀上多久了?去医院瞧过没有?大夫怎么讲?”
  一连串追问。
  像骤然落下的急雨,劈头盖脸,將他心底翻腾的惊喜与无措淋得透湿。
  对父亲的询问。
  刘光琪並未遮掩,坦然道:“部里前阵子事务繁杂,一直没得空回院里同您二老讲。”
  “您放宽心,蒙芸和孩子一切都好。”
  “再有些日子,便该生了。”
  外交部。
  那幢灰砖衬著暗红窗欞的肃穆楼宇,在刘海中视野里逐渐清晰、逼近。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排场的建筑,莫过於轧钢厂那座办公楼。
  可眼前这栋楼一立,先前那点见识便顿时被比了下去,显得寒酸而不值一提。
  尤其是部门入口处。
  进出的人们身著挺括的制服,步履从容,眉宇间縈绕著某种他说不清却分明感受得到的气度——那是一种居於高处的仪態。
  这才是他心嚮往之的所在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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