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212章(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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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激动得跳起来,脚步声咚咚迴荡。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著,像要挣脱束缚。
  成了。
  这两个字在空气中震颤,从走廊的尽头一路滚来,撞开紧闭的门窗,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先是压抑的、不確定的低语,隨即匯成一片汹涌的浪潮,炸开了。
  “炸了!听见没有?是我们的!炸响了!”
  集成电路车间的恆温环境似乎也被这声遥远的巨响穿透。刘光琪鬆开握著精密校准器的手,金属工具落在铺著软垫的工作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早已知道这一天会来,甚至比原本的歷史轨跡来得更早一些,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可当那通过电波传来的喜讯真正降临时,一股滚烫的热流还是猝不及防地衝上了眼眶。
  他走到窗边。
  楼下,那座向来秩序井然的部委大院,此刻成了沸腾的海。人们从各个楼里涌出来,素日里严肃的面孔涨得通红,相互握手、拥抱,甚至有人跳了起来。声音嘈杂地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的字句,但那激越的、几乎破音的调子,匯成一片欢乐的轰鸣。
  刘光琪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投向西北的方向。视线所及只有四九城灰蓝色的天空,但他仿佛看见了那片浩瀚无垠的戈壁,看见了遮天蔽日的风沙,看见了昏黄灯光下,一张张 ** 裂的嘴唇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占据的脸。冷水就著硬邦邦的乾粮咽下,图纸上的线条被手指摩挲得发毛,爭论声有时嘶哑,有时激烈。还有那台庞大的机器,在简陋的厂房里发出低沉的嗡鸣,他们守著它,像守著襁褓中的婴孩,累极了,就靠著冰冷坚硬的机柜滑坐下去,瞬间沉入黑暗。
  那些所有的、几乎要压垮脊樑的艰难,所有近乎绝望的坚持,在这一刻,都被那朵在荒漠深处绽放的、无声的巨云接住了。它不是归宿,它是一声宣告。
  “光奇!”
  一声压抑著巨大震颤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刘光琪转过身。林司长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紧紧捏著一卷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位向来以冷峻沉稳著称的上司,此刻脸庞微微扭曲著,一种混杂著狂喜、如释重负和些许不敢置信的神情在他眼中激烈碰撞。他几步跨上前,铁钳般的手掌重重抓住刘光琪的肩膀。
  “好……好小子!”林司长的声音粗嘎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西北的风沙,没白吃!这一声响……咱们的脊梁骨,从今天起,是钢打的!”
  他將那捲报纸猛地抖开,几乎要递到刘光琪眼前。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带著机器滚烫的余温。头版之上,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占据了绝大部分版面——天地之间,那朵狰狞而又壮丽的蘑菇云正在升腾、扩张,吞噬著苍穹。上方,一行硕大的、仿佛用鲜血浇铸而成的標题,灼人眼目:
  我国第一颗 ** ** 成功!
  刘光琪的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面,划过那沉重如山的铅字。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平静的弧度。
  这下,轮到別人睡不著觉了。
  几乎同时,计算所的会议室门被砰地撞开。一名年轻的通讯员举著同样的报纸,因狂奔而气喘吁吁,脸上却闪著异样的光,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短促的:“成了!我们的……成了!”
  所有正在调试设备、演算数据的研究员都停下了动作,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瞬间围拢过来。那张薄薄的报纸在无数双手中传递,每一双手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突然寂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卢海教授推开鼻樑上的老花镜,又戴回去,几乎將脸贴在了报纸上。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確认每一个標点符號。看著看著,镜片后模糊了。他猛地摘下眼镜,用衣袖重重抹过眼眶,花白的头髮微微颤动。
  “好……好啊……”老人哽咽著,反覆念叨著这两个最简单的字,却重逾千钧,“有了这个……我们这些搞计算的,才算真正扎下了根……往后的路,核模擬、小型化、更大的……都有用了。咱们……咱们总算能挺直腰板,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却同样激动万分的脸庞,最后停留在虚空某处,仿佛看见了那个数次西行、风尘僕僕的身影。“光奇同志……他那两趟,跑得值啊!”
  研究所里,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在每个人眼中点燃。那不仅仅是为国自豪的欢欣,更是一种清晰的、沉甸甸的使命感。那声来自远方的巨响,如同一声强劲的號角,吹散了前路的迷雾。
  四九城的脉搏,在这一天彻底改变了频率。
  未到下班时分,洪流已从各个工厂、机关、学校、胡同里自发地奔涌而出,匯聚到大街小巷。鞭炮声不再是节日的点缀,而是从城市这头响到那头的、连绵不断的滚雷,硝烟味辛辣地瀰漫在空气里,却无人嫌弃,只觉得提神醒脑。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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