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第252章(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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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沙声起,字跡如列兵般渐次浮现。他正在梳理一份清单,明晰此次交锋中必须锁定的猎物——那些深植於对手腹地的核心技艺。
  “氧气顶吹炼钢、高炉重油喷吹、钢液脱氧……”笔锋流畅地勾画出一个个术语。这些都是东瀛从西方汲取並熔铸的精华,不得不承认,他们確有独到之处,竟能將异域之术融会贯通,铸就出屹立世界潮头的钢铁脊樑。
  事实上,此时的东瀛,在电缆铺设、高速铁路、半导体雏形与钢铁工业等诸多领域,已然躋身全球前列。而这些,正是家园未来数十年前行路上无法迴避的崇山峻岭。若全凭自身从头开拓,不知要倾注几代人的血汗与光阴。而今,对方既已踏出一条现成的路径,借来一用,何乐不为?
  刘光琪鼻息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笔锋陡转,另起一行。
  电缆、半导体、高速铁路……
  写到“高速铁路”时,笔尖微微一滯。脑海中浮现出那条刚刚贯通、被奉为东瀛国脉与骄傲的银色轨道。刘光琪嘴角悄然牵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送上门的机会,自然没有客气的道理。指望一口吞下巨象固然不智,若想將那条新干线所承载的核心技术连根拔起、尽数收入囊中,不仅不切实际,恐怕还会立刻惊退来客。
  然而,堡垒总能从內部逐步瓦解。
  此番,便先索要他们最为尖端的列车信號控制系统与精密车轴锻造工艺,作为这笔订单额外的“诚意”。下一次呢?或许是车体合金的配方。再下一次?动力核心的技术亦可徐徐图之。
  温火慢燉,方是烹製盛宴的要诀。
  门被推开时,午后的光斜斜地切进会客室,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明亮的菱形。过本和他的两个隨从就站在那光里,西装笔挺得像三尊上了漆的木偶。领头的那位腰弯下去的时候,背脊的线条绷得笔直,仿佛某种精密仪器完成的弧度。
  “久仰。”李厂长的声音从茶缸后头飘出来,混著瓷器碰撞的轻响。他没看那两只推过来的木匣——匣子盖开著,錶盘在阴影里泛著幽微的冷光,秒针走得悄无声息。
  过本直起身,笑容还掛在脸上,手指却无意识地捻著西装第二颗扣子。他刚要开口,李厂长已经摆了摆手。
  “技术上的事,”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归刘总工管。”
  空气静了两秒。过本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层商业化的笑容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某种更原始的东西——眼睛倏地亮了,亮得有些骇人。他喉咙里滚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忽然又深深弯下腰去,这次额头几乎要触到膝盖。
  “刘……先生。”他用的是中文,字音咬得生硬,却带著奇异的重量,“那位制定標准的人。”
  王建国別过脸,望向窗外。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影正一寸寸爬上红砖墙。他想起刘光琪昨晚在办公室的样子——那人总是靠在椅背里,手指一下一下叩著桌面,像在数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节拍。当时他说的是:“他们要的是未来,我们手里恰好有门票。”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过本猛地直起身,双手紧贴裤缝,两个隨从也跟著站成了標枪。门再次被推开时,进来的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著个牛皮纸文件夹。他目光扫过屋子,在过本脸上停了半秒,点点头。
  “坐。”刘光琪说。他自己先坐下了,文件夹摊开在腿上,里头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条目。
  过本几乎是跌进椅子的。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件昂贵的西装顿时皱成一团。“刘先生,”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关於半导体生產线的技术交流,我们准备了非常详尽的方案……”
  “看到了。”刘光琪翻过一页纸。钢笔尖在某行字下面划了道线,很轻,却让过本的瞳孔缩了缩。“光刻机部分,”刘光琪抬起头,“你们写了『参照现行標准』。”
  “是,目前国际通行的製程是……”
  “我们谈的是下一个標准。”刘光琪合上文件夹。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1964年新干线开通的时候,全世界都觉得铁路就该长那样。现在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过本紧紧交握的手上,“铁轨的宽度、供电的电压、信號的系统——总有人要重新定规矩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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