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红薯年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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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祭酒可是在看关嫂子?”温明棠走至虞祭酒身边,轻声问了一句。
  子清、子正的父亲姓关,是以大理寺眾人日常称呼那寡母便是一声“关嫂子”。
  听到温明棠的声音,虞祭酒点了点头,伸手指向那正在擦门的寡母,偏头,目光没有自正在做事的寡母身上移开,口中却是问起了温明棠:“她日常做事亦是如此的?”
  虽这话乍一听有些没头没尾的,可看了眼那隨意擦著大门,哪里有明確的,一眼可见的污渍的地方,便拿湿布沾著擦上一擦,若没有肉眼可见的污渍,只是沾了灰,便很是隨性的手伸到哪里擦到哪里的寡母,温明棠自是稍稍一愣,便明白过来虞祭酒问的是什么了。
  她是应邀曾去驪山为虞祭酒办的接风宴做过菜的,去岁一整年,虞祭酒来她这里吃饭也不知多少回了。虽只是吃饭,很多旁的事甚少提及。可一整年的接触下来,若是有心,也能將每个人於吃喝穿著上的性子看的七七八八了。
  温明棠是骨子里的习惯使然,无论是备菜做菜,做大锅饭还是宴席菜,都喜好做完事將台面顺手收拾一番,让台面看上去儘可能“齐整乾净”些再继续做事的,可灶台上的事总是不可避免的有油烟与各式瓜果蔬菜切下的废料的。很多人做菜时也常戏称自己“做菜如打仗”一般,台面並未及时收拾以至於显得一片狼藉的情形並不少见。
  面对温明棠这等习惯,她自己还记得衙门里多数差役与小吏乍一见到时都会嘆一声“乾净”,足可见在他们眼里,温明棠这等习惯才是稀奇事,“台面如打仗”则是稀鬆平常的。可虞祭酒却与多数人不同,看到温明棠这般收拾的乾净齐整的台面,也只浅浅道了句“如此才对”,並不似多数人那般乍见惊嘆。
  足可见,很多琐事之上,虞祭酒比寻常人都是更讲究的。当然,从面前这位祭酒大人日常的穿著举止,那熨帖到不能再熨帖的衣袍以及腰间一个月也不重样的玉坠等物之上也能看的出来。
  不过比起寻常人更讲究的虞祭酒,也並未再要求旁人时便提高了要求,对自己便降了规矩。去岁去送年节贺礼时,不论是虞祭酒赠予的回礼形式还是那大方又精细的赏钱红包,皆可看出,他事事讲究,不论是对人还是对己,皆是如此。
  眼下事事皆讲究的虞祭酒,看著那擦门手伸到哪里便擦哪里的寡母,要问的是什么,自是显而易见了。
  温明棠见状,便道:“关嫂子也不过是寻常人而已。”
  女孩子这话的意思,虞祭酒自然听懂了,他嘆了口气,说道:“难怪这些时日子清、子正二人身上所穿的衣袍依旧还如先前那般洗不乾净,皱巴巴的。我原先还以为她是忙著生计討生活,没工夫管这些小事,原来却是与此无关,说到底也不过是不注意这些而已。”
  温明棠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又將方才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关嫂子只是寻常人而已。”
  “我知她是寻常人,亦知我不曾发银钱与她,自是不能教她做事的。”虞祭酒看著那隨性做事的寡母,说道,“更知她如此做来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颇为感慨而已!往后子清、子正若真有登科那一日,是要面圣的。他二人的衣著倒是不定要綾罗绸缎的贵重之物的,只是那衣著乾净齐整些还是必要的。那些將人架在圣人的位置上,时刻要求他人不准指出她不足之处的话,时刻要求他人必须体贴她寡母不易,不体贴便是『刻薄过分』的,不过是些嘴上的大道理而已。事实便是看到他二人那一身洗不乾净的,皱巴巴的衣袍,多数人还是本能的觉得不大好的,尤其还是未来面圣入仕为官之时。”
  “祭酒是个讲究之人,”温明棠说道,“不过关嫂子自来了大理寺,该做的事也都做了,確实不算偷懒。”
  “事做了同做好是两回事。就似我国子监布置的功课一般,做了功课,与做好功课是截然不同的。”虞祭酒说著,看向温明棠,疑惑道,“难不成竟连你也要学著外头那些人做『大善人』,一味体贴『寡母不易』了不成?”
  “那倒不是!”温明棠听到虞祭酒这话便笑了,她道,“外头那些打著『善人』的旗號,监督关嫂子身边人,不准不体贴关嫂子,不准说她不是的,可不曾將关嫂子请进家中做事,供给吃住之处,更不曾发银钱与关嫂子。那些『大善人』一张口自是容易的很,因为他们那一张嘴是不需花钱的,自不必付什么本钱。”
  “好一句『他们那一张嘴是不需本钱的』!”虞祭酒闻言,也笑了,他对温明棠道,“我还当你也要落了俗套,被那些『大善人』的一两句话箍死在里头了呢!”
  “那还不曾!”女孩子说道,“至少眼下还不曾。”
  虞祭酒点头,听女孩子接著说道:“只是她该做的事也都做了,不算偷懒也是事实。”
  “从早到晚,杂役该做事的时候,她都在做事,就如眼下!”女孩子说著,指向正拿湿布擦大门的寡母,说道,“只是手认真做事时,脑袋里的注意力不定放上去罢了!不过杂役做的这些琐碎之事,注意力放不放上去什么的,干係其实没有那么大。就似同为宫里御膳房打杂的宫女,不用心的,便一味做著琐碎的杂事,用了心的,便成了赵司膳一般,皆各司其职而已。当然,这多用的心也不是白费的。无论是其位子还是月俸都比那等不用心的要更多些。”
  听到这里,虞祭酒也跟著笑了,看了眼外头做事的关嫂子,他道:“我方才看了她一会儿,本是想多个嘴的,可一想这些时日,外头那些『大善人』张嘴不需本钱的话没少往她耳中飘,都在说她不易,她自也是深以为然的。若是此时过去劝諫她开始认真些做事,她心里怕是不服的。指不定还要埋怨我多事,太过讲究。”
  温明棠笑道:“祭酒是好心,往后子清、子正上了仕途,关嫂子亦是少不得要被拉到檯面上来的。若是届时关嫂子『言行举止』让人挑出大毛病来了,届时,如今这些张嘴不需本钱的『大善人』的体贴又要变成指责了,到时那些文雅些的夹枪带棒的之语又要往关嫂子身上招呼了。”
  “所以人性如此,只是三街九巷中的人说话粗鄙些,大族贵人、官夫人说话文雅些罢了。都是骂人的话,是粗鄙还是文雅,於被骂之人而言,都是一样要生气,要发怒的。”虞祭酒嘆了一声之后,看向温明棠,“可惜这些事你懂,她却是不定懂罢了!”
  “实在不懂也不是什么头悬利剑的大事,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憧憬著的官母做的不大好,容易被一个圈子里,那等有些出身背景的官母耻笑罢了。不理会外头那些閒言碎语,关起门来过日子也不妨事。”温明棠说道,“更遑论她这年岁重新学著官夫人那套做派,强行要同那些官夫人交朋友也不定是什么好事。官夫人中品行好的自会体贴她,不会多话,也不会胡乱插手他人閒事。那等品行不好的,自是会从根上开始挑刺的。便是关嫂子將那些礼仪做派学的再好,农妇出身的背景在那等人看来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虞祭酒点头应了一声,却又掀起眼皮看了眼那厢言笑晏晏说话的女孩子,说道:“话是极有道理的,但你还是体贴了!少说了那品行如寻常人一般的官夫人了。品行好的有,不好的也有,可多数人其实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没有那么挑刺,也没有那么体贴,她做的略微差些,不会吭声,若是实在太差,也是要嘀咕两句的。”
  “多数人也只是普通人而已,是普通人便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温明棠笑著说道,“事情也只有等遇上了才知道如何解决。眼下还不曾遇上,自是体会不到的,也明白不了祭酒的用心良苦。”
  “是啊,所以我才想著还是算了,此时不是劝的时候。”虞祭酒说到这里,目光才略过面前的女孩子,落到了女孩子身后正巴巴对著阿丙和汤圆手里那吃食咽口水的小书童身上。
  他同面前的女孩子方才这一番谈话,若是放到年长些的,如纪採买这等人面前,怕是会面色凝重的开始思虑起世事来了。可此时公厨里只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同一个连半大的年纪都够不上的孩子,再有意义的道理在那三个孩子眼中也没有那烤红薯同里头夹著的软糯年糕来的吸引人。
  “果然啊,事情只有到遇上了才会体会得懂与明白。”虞祭酒说著,喊了声』墨香『。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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