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清明螺(十六)(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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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不止无情,且还不会告诉你未来究竟会如何,你究竟还能活多久,机关算尽之后又该怎么选择那条对的路。
  说到底……还是太晚了。即便童正的教训眼下就来,可於他而言,还是太晚了,晚到他已到骑虎难下的年纪了。
  被人这般不上不下的吊著,活著又好似死了,半死不活的活著,这种被卡住喉咙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童不韦眼里一片木然:所以,他知道那位大人不是好官。任对方的做法再如何冠冕堂皇,再如何的满口『仁义道德』『为国为民』,身处其中的人时时刻刻感受著这种半死不活的感觉是事实,所以,对方又怎么可能是好官?
  就像先帝在位时的大荣看起来繁花似锦,几乎日日都有人作出诗篇歌颂大荣,可那么多诗篇歌颂之下的大荣,百姓过的並不好,连京师之地久不降价的宅子价格都降了,足可见百姓有多么想远离这天子脚下、京师长安了。
  说实话,自己这日子……虽然吃穿不愁,且还精细,可委实是太难受了,偏……此时自己的年纪……嘖嘖,不甘……又如何?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童不韦眼里一片冰凉,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笑,眼神满是不甘,表情却麻木至极,唇形动了动:只能活著罢了!
  谁说折磨人……就定要似那酷吏一般刑具加身的?无声无息,看起来不痛不痒,不打不骂,却能让人时时刻刻绝望至心死乃至麻木……难道不是一种折磨?
  童不韦摸著眼角怎么都擦不尽的眼泪,咬著牙身形颤颤,嘴唇动了动,无声的说出了那句话:那个人……不是好官!
  走了两步,眼角余光瞥到一旁得意张狂,似极了自己的童正时,童不韦忽地又意识到:自己……也不是好人!大抵是被人欺负的那般狠,那般不甘,哪怕不想回布衣中去,可遇到被欺辱之事时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同寻常布衣没什么不同:遇到不公,遇到被欺辱之事,自然是想寻官府主持公道的!方才回忆了一番自己这些年被人欺负的经歷,越是回忆,便越是咬牙切齿的愤恨,內心被那长久被欺压而生出的愤恨填满之后,自是本能的將自己当成了一个受迫害的布衣,想求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的。
  青天大老爷……唔,也不是没有。可临到站在衙门口的鸣冤鼓前了,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好人,自己被欺负没办法求人主持公道!
  眼泪越流越发冰凉,他虽是大荣百姓,也按时缴纳田地赋税……却没有办法如寻常布衣那般受了欺负就去衙门门前敲响那鸣冤鼓!即便遇到青天大老爷敢接他这个案子,他……又要怎么把自己被欺负的情形拉上公堂?中间……见不得光之事委实太多了,他自己那双手也实在太不乾净,洗不白了。
  没办法找官府主持公道,靠自己,却又怎么都不是那位大人的对手,便只能……任凭对方欺负了。
  这种任凭对方欺负的结果……自己不是没有想过的,身旁不断感慨那位大人『好手腕』的童正不正在嚷嚷著『技不如人,甘愿认输』吗?
  话……总是说起来那般简单,上下两张唇一碰便成的!可当『技不如人,甘愿认输』这句话上及自身时,身旁这个年轻张狂的自己当真明白这句话的真正份量吗?
  要知道做『技不如人,甘愿认输』这件事的,正是他自己感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那位大人,当他感慨的『好手腕』用至自己身上时,童正应当就笑不出来了。
  就似被童正玩弄的姐妹花同赵莲,死的死,入狱的入狱,没有人笑得出来。
  玩弄別人的人总是在笑的,被人玩弄的,则总是在哭的。
  一笑一哭,一个在天,一个入地。
  道理……自己总是知道的这般清楚,可……做起事来……却从来不照自己知道的道理行事的,童不韦垂眸:那又如何?自己被欺负了,没办法找官府主持公道,被自己欺负的人,又有多少能去官府寻人主持公道的?
  都藏著太多不能见光的秘密,自是各凭本事行事了。他被人欺负,便找能欺负的人欺负回来罢了,哪怕……对面是年轻时的自己,亦不例外。
  一脚离开了自己修缮的那条山路,踏上了官道,父子俩人继续一前一后的向城中行去。
  ……
  ……
  寻个赌徒……要寻多久?久赌成性的赌徒哪里憋得住不进赌坊,而时老老实实的寻个地方窝起来,藏著不露面?
  昨日早上才答应了林斐,今日一大早,那姓刘名耀祖的赌徒就被手下的小吏同几个差役押送至大牢了。
  “大人,雨下的那般大,那些容易躲藏的三街九巷的犄角旮旯里都被水淹了,他又不是鱼,不能在水里过活,躲藏不得,便只能跳出来了。赵家一家子眼下都在牢里,他又没別的地方可去,再加上手痒,於是又去了赌坊,昨儿半夜便被人扣下来了。”小吏摇头,说道,“这人……真好抓呢!”
  “好抓怕也不止是因为赌癮难忍的缘故,更重要的,是觉得我等寻不到他头上。”长安府尹摇了摇头,问小吏,“人呢?”
  “在牢里。”小吏说道,“昨日雨大,牢里也被淹了不少,押送不大方便,自也没有给他套头押送了,而是直接带进去的,赵家一家子……当是看到我等抓了刘耀祖了。”
  “看到便看到了,无妨!赵家便是看到了,也无非是编几个由头儘量不与他扯上关联罢了。”长安府尹对这个倒是並不在意,而是伸手拍了拍案几上早已备好的文书,道,“刘氏同刘耀祖这兄妹关係做不得假,还能当作不认识不成?”
  “更遑论……那大善人不是只养一家亲家么?刘老汉夫妇不是挤兑了赵家一家子的,想吃他家那份吗?去刘家村请几个证人过来,记得,刘老汉夫妇二人定是要带上的。”长安府尹说道,“我便不信这群人互相攀咬之下,那赵家还敢不將前因后果说清楚!”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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