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清明螺(十七)(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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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著好似是一饮一啄的事,可不是所有不曾淋过雨的人都肯为他人撑把伞的,也有自己虽算得上好过,被世事厚待,可看旁人是决计不能比自己更好过的那等斤斤计较、嫉妒之心烧的尤盛之人的。
  有人会指著那穷恶之地的百姓骂『穷山恶水出刁民』,而那穷恶之地的百姓也確实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做了错事,无法反驳,只能低头认下这个骂名不假;可那骂著『穷山恶水出刁民』的人本身有时甚至不曾遭遇过穷恶之事加身,却依旧作恶,见不得人好,岂不是比那被自己骂著的刁民更坏?
  这等人……赵司膳很快就会遇到了,正是即將在府衙之中碰上的童大善人父子。
  ……
  此时的童大善人父子方才走上官道,两人素日里养尊处优的,又难得步行前来,自是慢慢走著,待走到衙门时估摸著要到午时过后了。
  当然,刻意慢慢走动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他父子二人虽未明说,可两人彼此心照不宣,走的这般慢自是要等家里的奴僕去偷狐仙,而后被村民们抓住,再然后,闹大,將这把火烧至胡八他们身上。
  最后,让愤怒的村民们去那剑走偏锋的避祸吉地——蜃楼堵一堵胡八他们,顺带,也让他父子开开眼界:这蜃楼,是不是当真如传说的那般能阻挡暴民?
  因著童大善人父子的刻意『拖延』,想要將火势蔓延开来的举动,府衙之中的林斐同长安府尹不知两人要来,自是如常办案,早早派了人去刘家村请『人证』,准备待人证一来,便立时提审刘耀祖。
  比起童大善人父子二人的刻意『拖延』,前去请人证的差役同小吏们却是走的飞快,甚至叫上了府衙的马车一同赶去的刘家村。
  “一来一回,若是不耽搁的话,或许都不到一个时辰,人就能请齐了,届时互相一露面,事情就能交待了。”长安府尹唏嘘道,想起那姐妹俩停放在后衙的尸首,以及那一身比起姐妹俩生前所有享受的福分都更厚、更贵的嫁衣,嘆道,“当初开棺时,你也在场,见过那诡异的情形。当时……那姐妹俩的棺材上画了多少防鬼、除魔的符咒啊,看的人心惶惶的,村里也都在说她二人抓交替。可在我衙门里放了好几日,也不见她二人跳出来闹鬼,可见……嘖嘖,是有人希望她闹鬼!”
  正在吃著手中饭糰的林斐听到这里,转头看向长安府尹,林斐正慢条斯理的吃著手里的饭糰,嘴巴被吃食塞满自是不能出声,却不妨碍他做动作,看著林斐面对自己作出的动作,长安府尹愣了愣,对著林斐的动作下意识说了出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斐点头,咽下了嘴里的江米之后,说道:“那乡绅决计是整个刘家村最聪明的聪明人,这种事……你我只凭这些旁枝末节,都能猜到刘耀祖与这姐妹的死脱不了干係,他又怎么可能猜不到?两姐妹死后风光大葬不假,可那棺材上画了这么多除恶的符咒也不是假的,可说……只要吃过姐妹俩身后事大葬的那场席的村民,便很难不將事情往鬼神之事上想。本是一桩简单的案子,会多绕的这些弯,少不了这乡绅『风光大葬』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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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那身嫁衣,”长安府尹点头恍然,接话道,“那般昂贵的嫁衣,就算是新娘自己穿出去的,这婚礼早过了,乡绅也不问问她穿著这身嫁衣出去做甚?若不是新娘自己穿出去的,是刘耀祖或者旁的什么人偷的,本府倒是不知道他童家的宅子难不成是村里公用的茅坑不成?什么人想来都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玩弄律法,钻律法的空子。”林斐淡淡道,“不直接杀人害人,但揣著明白装糊涂,刻意纵容甚至引导,似这等擅长玩弄人性之人,很难寻到他们杀人害人的直接证据,著实令人犯难。”
  “所以我大荣律法每回年末朝廷都要吹上一吹『完善』,可是不是真的完善,那些吹嘘『完善』的人自己最是清楚了。”长安府尹说道,“比起直接杀人的人,那等钻律法空子之人才麻烦。”
  林斐点头,看长安府尹说著说著,目光落到了自己手中的饭糰之上,当即便將切好的另一半饭糰递给了长安府尹,长安府尹接过饭糰,看著那漂亮齐整的切面,下意识的数了数:“江米、青菜、酸菜豚肉、鸡蛋,唔,还有这是什么……好厚的馅啊!”
  “还有咸蛋黄同胡瓜。”林斐说道,“大早上来这么一个,便是干体力活干到午时都不会饿,顶饱的很。”
  “只要做活的都好这一口米麵吃食,吃罢,做活都有力气。”长安府尹嘖了嘖嘴,说道,“若没有这米麵吃食,多半做活之人都是扛不到中午的。”
  “若没有这米麵吃食,刘家村那些种地好手的村民也撑不到现在,早被那狐仙吞食光了。”林斐顺著长安府尹的话说了下去,垂眸看向自己手中馅料丰富,菜、肉、蛋皆有的饭糰,淡淡道,“虽然要活得好光食米麵不成,可带著些灾病活下去是成的。於刘家村那村民而言,那土地……在那位童大善人接手之后,不曾盘剥过他们,也让他们靠著米麵撑著活到现在了。”
  乡绅地主之所以被称作『地主』,自是因为这些人的眼睛多是盯著百姓那些田地的,虽然朝廷律法严明,田地不得胡乱买卖,可乡绅地主自是多的是办法,寻各种各样的漏洞来钻空子,抢百姓的田地。
  童大善人这个赘婿的老丈人,那名唤刘寄的乡绅在时,便没少做过这等事,可刘寄死后,童大善人接手之后,却从未打过抢夺百姓田地的主意,也让刘家村很多人都靠著米麵支撑活了下来。
  就连刘老汉夫妇……若不是年老体弱耕种不动了,也是能活著的。
  当然,也仅仅只是活著罢了。
  “好死不如赖活著?”长安府尹咬了一口手里的江米饭糰,眯了眯眼,说道,“说的轻鬆,可当真赖活著,赖个一日两日,一年两年还能撑,让人『赖活著』几十年,那滋味……嘖嘖,所以这善人是真有手腕啊,能唬的村民不闹腾!”
  “虽素日里一日三餐都食米麵,可刘家村每月都有村宴的,村宴之上自然是有菜、蛋、肉的,”林斐语气平静的接话算著那笔村民自身的帐,“一个月食一次菜、蛋、肉,放在我大荣,远不如寻常百姓。”
  “也不用去旁的地方,去三街九巷里隨意抓一个寻常百姓,那等一月食一次菜、蛋、肉的,都是日子过的极其艰苦,憋久了都要时不时要闹一闹的了。”长安府尹说道,“刘家村那么多村民靠这一月一次菜、蛋、肉吊著,也不闹,真是』乖『的堪称稀罕了!”
  “因为除了一月一次的『村宴』打牙祭,还有狐仙局,有那个能发大財的美梦,”林斐接话道,“一月一次菜、蛋、肉的赖活著,憋久了,恰似那烧开的水,要沸腾之时,还有狐仙局,给村民发些『能发大財的美梦』散散热,另外还有大善人的『修路』等善举帮著扬汤止沸,就这般,让村民一直在那水將开未开,快要沸腾之时保持著。”
  “好一个將开未开啊!一直在人能长久煎熬、不闹的活下去的底限上来回蹦躂,还真是好手腕!”也不知感慨多少次了,可每一次感慨都让长安府尹唏嘘不已。
  “可怕可怕!”咬著手里的饭糰,长安府尹拍著胸脯嘆道,“这大善人的每一样善举,真真是抽丝剥茧至最后,都能让人惊骇,也不知接下来你我二人审这刘耀祖时,还能审出他的多少善举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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