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清明螺(二十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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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帐本放入那早已垫好了油纸的食盒之中,这还不算,那漆木红盒的食盒外头还特意缠上了油纸,人再將这缠上油纸的食盒抱在怀中,大半个身子环绕住食盒遮挡风雨,隨后再撑起一把伞挡住外头雨雾的侵袭,而后坐上马车,如此……就能万无一失了。
  看著这般小心,一层又一层重重防护的保护著那些帐本的童不韦,一旁就著茶水吃点心的童正忍不住笑道:“哪里至於这般小心?这帐本便是被打湿了也不打紧,大不了改日我再重新做一份便是!保证一模一样!”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童正又忍不住道,“你这般小心……倒叫我看了以为是抱著什么不可再得的文玩古物譬如那王羲之的书画之作了一般。”
  “王羲之的画作之所以千金难得除了好之外,便在於『不可再得』四个字,那《兰亭序》更是因为即便王羲之还活著,写出的《兰亭序》都不如那一次醉酒所作,因此变得更为不可再得。”童不韦小心翼翼的將食盒抱起,裹入怀中,看向身后不以为意的童正,摇了摇头,“你还年轻,不懂。”
  这『不懂』从童正方才如甩手掌柜一般在那里悠哉悠哉的吃点心,而自己在这边同那酒楼的伙计、掌柜小心翼翼的保护这些帐本就看的出来。
  童不韦说罢这话便垂下了眼瞼。
  『还年轻,不懂』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委实太常见不过了,很多人的经验阅歷都是隨著年岁而渐长,所知也都不是一开始就清楚分明的。
  可……这並不稀奇的『年轻不懂』在遇到真正的大事之时並不会成为被谅解的理由。瞥了眼依旧不以为意,兀自在那里笑著点头说道:“我確实还年轻,不懂。不过无妨,往后,我有大把的时间去慢慢琢磨明白这些事。”的童正,童不韦没有说话。
  他年轻时也如童正一般,觉得自己有大把的时间去耗,能耗得起。
  可实则呢?谁说年轻的,就定然能熬过上了年岁的老人的?
  童不韦没有看不以为意,依旧觉得自己有大把时间去耗的童正,而是低头看著自己怀里的帐本,说道:“这是我的命根子,自然要小心!且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就赶去府衙,才能救我的命。”他道,“所以,它此时此刻,於我而言也是不可再得的,多少《兰亭序》都比不上的宝贝。”
  当然,也仅仅只是能救他童不韦的命,至於童正的,他不知道。
  他童不韦即便技不如人,被人欺负的这么惨,却也知晓救命稻草得时时刻刻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似童正一般,钦佩著对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腕,虽不明说,可隱隱为自己有可能是那等手腕高明的大人物的子嗣而沾沾自喜。
  就算他童正真是那位大人物的子嗣……又能代表什么?那么多年不认……呵……要知道城中那些在长安为质的质子王子们,出身身份都是正经,且有文书在手的,不也照样是一枚隨时可以丟弃的弃子?
  童不韦没有理会童正,也不管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过来,只是紧紧的抱著自己怀里的救命稻草下了楼。
  因为给了银钱,且还是很多银钱,所以酒楼的马车立刻便被收拾出来停到了酒楼门前,酒楼的车夫也看在那银钱的份上,愿意冒雨走这一趟。
  撑著伞,抱著怀里的救命稻草踏上马车之后,童正还是来了。只是虽跟著来了,却不止临上马车前抱怨不止,嘀咕著『就差这么一个两个时辰的来去不成?』,就连上了马车之后,还一面拿起马车中早已备好的帕子擦拭著自己被雨雾打的半湿的头髮与脸面,一面抱怨道:“知道你急,可哪里至於这般急了?做甚要冒雨赶过去?等雨停了不成么?”
  抱著怀里的救命稻草,未顾得上擦拭自己身上被雨水打湿之处,只低头检查怀里帐簿有没有被打湿的童不韦头也不抬,只低声道了一句:“你自打出生之后,从未淋过雨。”
  正在擦拭头脸的童正闻言不由一愣,顿了半晌之后,方才说道:“確实如此!雨雪天我从不外出,也没什么事逼的我必须冒雨出行的。养尊处优的过了这么多年,你確实待我极好。我……”本是想说两句软话,道个『自己不是』的歉来著,却被童不韦出声打断了。
  “既是我一手养出来的,不曾吃过半点苦,淋了雨会抱怨也不奇怪。”童不韦点头说道,“问题在我不在你,你不必自责,错的是我不是你。”
  童正:“……”眼里方才蓄起的一丝轻微歉意顷刻消散的一乾二净,他看向童不韦,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嗤笑了一声,说道:“你这话……真真是以退为进,叫我体会到了那些村民面对你时是如何个如鯁在喉的情形了。”
  大善人那叫人如鯁在喉的『善举』他算是领教到了,面对面前的童不韦时也更警惕了。
  一句『错的是我不是你』那看似自责,实则却是更厉害的指责之语让童正冷下脸来,还好他不是什么好人,良心这种东西不多,若不然,非得被童不韦这话激的羞愧难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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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正笑了笑,虽是在笑,那笑容却是冷的。
  生养之恩这种事由被生养之人自己说出来是感激,可若是由那生养之人说出来,未免就有邀功之意了。更何况……他童正之所以没死,是因为他童不韦与那位大人之间的算计,童不韦被压得死死的,不得不装孙子而已。
  这生养之恩又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多少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你真是好没意思!这种叫人发噎的话往后最好少说,左右……我也不是什么有良心的大孝子。”童正转头看向马车车窗外漂泊的大雨,说道。
  童不韦当然清楚童正的意思,点头道:“我这话……却是似是邀功了,若放在平日里听起来也实在虚偽,所以我不曾说过,那些虚偽善举也不曾对你用过。可今日我这话却是发自肺腑。”童不韦看向童正,郑重的说道,“是我对不住你。”顿了顿,不等冷笑的童正说话,他又道,“你往后……或许就会明白我今日这话是真心的了。”
  对面的童正笑著“嗯”了一声,显然是不信他这话的。
  童不韦却並不在意,毕竟自己这一句『一手养出来的,不曾吃过苦……会抱怨也不奇怪,问题在我不在你』的话实在是太虚偽了,再加上以往自己那以大善人之名,行大恶人之实的举动,对面的童正有这般反应也不奇怪。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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