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清明螺(三十五)(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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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慌乱之下,“救命”的喊声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饶命”,却也无人觉得这“饶命”的呼救声有什么不对的。
  那法不传六耳的蜃楼孤岛之地虽是孤岛,可这些孤岛的主人们却捨得砸钱,用那一张一张的银票,造出了一座座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般的水上楼阁。
  至於那通往孤岛的链桥……孤岛的主人遇事时只会留在蜃楼之中躲避,那链桥之上站著的,可不定是自己人,更有可能的,是敌人啊!
  对待敌人……孤岛的主人又怎会手软?
  所以,比起那身处孤岛,安全至极的蜃楼主人们,那链桥之上,本想破门而入的百姓才是真正的……被遗落在安全之外的险地之中了。
  独处险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一近在咫尺的,可以呼救的对象,就是那被抽空的踏板之外,蜃楼中听著靡靡之音的乡绅们了。
  “老爷饶命啊!我等知道错了,再也不敢闹了啊!”被滯留在链桥之上,抱著链桥铁锁艰难求生的百姓向此时风雨中唯一能对他们施以援手,救他们一救的乡绅们拼尽全身力气,用力大声哭求道,“老爷饶命啊!”
  回以他们的,却是蜃楼中陡然一下子加大,更为响亮的鼓声,他们一声一声喊的有多大声,那蜃楼之中的靡靡之音便一记又一记的回击著盖过他们的呼喊声。
  每一次拼了命的呼喊,换来的却是对面更为响亮的回击,而后便是更拼命,更响亮的呼救声,对面则传来更用力更响亮的回击声。
  这般百姓的呼救与乐姬拼了命的敲击声一声又一声,一记又一记,不断互相损耗著对方的生命,直到有一方的生命被彻底损耗殆尽为止。
  蜃楼之中奋力击鼓的乐姬那紧紧握著鼓槌的手早已发白,甚至在那乡绅一记又一记『大声点』的手势示意中,那紧紧握著鼓槌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由发白转为青紫,乐姬脂粉下的美丽面容逐渐苍白,呼吸也在那一击又一击的敲击声中变得急促与混乱。
  很多人都以为台上的乐姬们都是弱不经风的,可实则並不是每个乐姬都是如此的,她们中有些人或许瞧著身形瘦削,却如同那些精养的打手一般,漂亮的衣裙之內是一身的腱子肉,有力的很。
  是以敲鼓的乐姬並非什么文弱女子,可这般急促用力,且不被允许停止的敲击,隨著一记又一记敲击声的延长,也从一开始单纯的损耗力气,转为损耗心力。
  察觉到敲鼓的乐姬逐渐力不从心,台下弹琵琶的乐姬面露不忍之色,手下才慢了半拍,当即便被乡绅一脚踹翻在地,隨著那乡绅冷冷望来的目光,乐姬连忙跪著攀爬至前头捡起了地上的琵琶,不敢分心,继续急促的拨动起琴弦来。
  虽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好姐妹,可这等时候……实在是顾不得对方了,这些乡绅宛如一只只吃人的老虎,在老虎面前,寻常人……谁又顾得上谁呢?只求自己能活命罢了!
  蜃楼里的乐姬与蜃楼外链桥上的百姓就这般一下又一下的互相损耗著另一方的生命力,隨著对面传来的越来越响的靡靡之音的回击声,被风雨不断侵袭拍打的百姓逐渐转为绝望。
  “他们……他们是故意的。”
  比之每一次敞开嗓子的呼救都得不来回应,这种回应更似一把尖刀般一记又一记狠狠的扎入百姓的心头。
  “他们是故意的,不是想给我等教训,而是想看著我等死!”一个二十上下的村民嘶哑著声音,漂泊大雨之下,人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了,他开口,喃喃著,混合吞咽下那落入口中混合著汗水与泪水的雨水说道,“怎么求饶都没用的!”
  说话间那村民抱著怀中大雨浇灌之下逐渐变得滑不溜手,抓握不住的铁链试著站起来,指向数步开外的蜃楼大铁门边斜靠著放置的踏板,说道:“也就几步,不到十步的样子。”那村民说道,“我力气最大,我……抱著铁链学猴子爬树那般爬过去,到蜃楼之后,就能拿到踏板,而后铺好踏板,大家就能过来了。”
  “老七……”他身后的两个村民回应的声音却满是哭腔,显然是素日里交好的,紧紧抱著手里隨著大雨不断砸下,越来越滑,甚至能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隨著那滑动的铁锁,开始渐渐往下滑动的村民哭道,“哪里过得去?便是平日里……也危险的很,莫说现在了,连原地不动都费劲啊!”
  “不动……也是死!”那年轻村民看著自己缓缓下滑的身子,喃喃道,“动……就算也是死,可好歹也是尽力了!”
  这一句话听的不止身后两个村民,更远处的后头都传来了几声呜咽声。
  “你们……继续喊。”那年轻村民喃喃著,声音陡然低落下来,“试试吧!我……先过去了。”
  “那你家里怎么办啊?”身后两个村民哭喊道,“几个娃才多大啊!”
  二十上下的汉子那孩子自然不会大到哪里去,於吃力气饭的庄稼人而言,这个年纪的男人,也正是作为一家子顶樑柱般的存在。
  “我知道,我也捨不得。”察觉到自己被雨水打的冰凉的眼眶在发热,那村民看著自己不断下滑的身子,道,“可……没办法了啊!”
  是啊!没办法了!
  好像怎么……都是死啊!便是將铁链抱的再紧,那逐渐开始打滑的铁链也开始越来越冰冷,不断推拒著他们的靠近与抓握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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