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清明螺(四十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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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很多大人对家里最会哭闹的那个孩子总是头疼,有时嫌麻烦,便乾脆由了他去,以至於时常可见那等『按闹分配』的情形。
  可官府办事时却不可能由著村民胡来的,也不会理会那哭闹声最大的那个人,而是每个人该分得多少就是多少的。
  人,哪怕是被最被周围人惯著的如童正那等人,也总会遇到那个不理会他哭闹之人的。
  这些道理童不韦早就懂了,所以找碎片什么的当然不是找出金身而后占为己有,藏著掖著了,而是將他当年特意寻人打造的那座粘了耳朵同尾巴,宝相庄严的狐仙娘娘的石像碎片找出来。
  因著尺寸打从一开始就同旁的神佛像不同,这尊狐仙娘娘石像自是好找的。那些石像碎片很快被挑了出来,甚至……可说完全找全了,摆在一起几乎还原了那座被供奉了几十年的狐仙石像。可最为重要的,也是他最想看到的那几样事物——当年粘上去的耳朵同尾巴却不知为什么,怎么都找不到了。
  童不韦看著那找出来的,几乎能重新拼合完整的『狐仙娘娘』,没了尾巴同耳朵之后,说是狐仙娘娘,其实就是个脱了壳的观音娘娘了。
  此情此景,再联想到这些年发生在身上的种种事情,童不韦心头大骇,看著那宝相庄严的观音娘娘石像裂痕遍布全身,平生头一回的,生出了一股难言的恐慌之感。
  那么巧的吗?看著那一旁被下人打扫出来的一堆石像粉末,其实真要解释也不是解释不通的,耳朵同尾巴当然不会凭空消失了,只是运气不好,不巧的在哄抢中被人踩踏碾成粉末了。
  童不韦摩挲著佛珠的手指加快,想著当时的情形,不断自腹中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试图说服自己这耳朵同尾巴不见了只是个巧合。
  “毕竟是粘上去的,本就同那观音娘娘不是一体的,爭抢时率先被人掰断也不奇怪了。”童不韦自言自语的说道,“那尾巴也好,耳朵也罢本都是些小物件,人走来走去的,踩到也不奇怪,踩的多了,自成粉末了。”
  听著好似是有理由说服自己了,可那所谓的小物件……观音娘娘的石像也早在爭抢中被摔成碎片了,那一块块的碎片也是小物件,可那些碎片却还有原来的模样,偏那尾巴同耳朵运气不好,被彻底碾成粉末看不出原来模样了。
  “相术上说太贵的东西往往寻常人是压不住的,那名字也好,东西也罢,压不住的东西难免会遭反噬。”童不韦摩挲著手里的佛珠,为自己所见的情形找著各种理由与猜测,“到底是普渡眾生的观音娘娘,太正了,太宝相庄严了,同我童不韦不搭,不是一路人,我压不住也不奇怪。”
  “阿弥陀佛!佛祖、观音莫怪罪,我童不韦这次的狐仙娘娘重新寻人雕刻了,不再用观音娘娘像了,这次也不会再怕压不住了。”童不韦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人……太贵的名字也是压不住的。我童不韦还有个名字叫阿狗,我还叫童阿狗,如此……也不怕压不住了。”
  “普渡眾生这种事……我童不韦只是个小人……做不来的,”童不韦喃喃著想到那破碎的观音像,低语,“观音娘娘莫怪罪了!”
  “连那位大人我都挣脱不了,如何做的了普度眾生这种事?”童不韦边走边自言自语,“观音娘娘莫让我做这等事了,我已上缴全数家財还了村民亏空了,应该够了。”说罢又向他口中嚷嚷著的观音娘娘解释著,“我眼下穿的用的不是我自己的,是童正的,没有说谎,也不曾耍心眼,真的!”
  说来也好笑,以阴邪秘术害人的神棍,譬如那帮人配阴婚的、抓交替的,借命的,总是害人时摆出一副神佛之事是篤定存在的无比坚定模样,可一旦那些事上及自身时,便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不信神佛之事的存在。就似那等杀人越货之人,杀人放火时不信神佛,临到疾病缠身、时日无多时又来求神拜佛的求神佛保佑了。
  在外头守著的狱卒看著那进去探监的童不韦出来,正想著探望要上法场的死刑犯只探望那么一会儿的还真少见!毕竟对方人都要死了,有什么想说的话也是要儘可能的在此时全说了的,若是此时不说,怕也只有到了地下,或者下辈子再说了。
  却不成想这人进去一会儿便出来了,原本是想问一问他的,毕竟里头关押的这几个乡绅这几日被关押之后想要见的不是家里人,竟是他,想来自有其特殊之处。
  可看著这走出来边走边自言自语,嚷嚷著『观音娘娘』『普渡眾生』云云的老人,狱卒不由愣住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进来又出去短短一会会儿的功夫,看这方才过来时还乾净齐整,精神尚可的老人,此时竟有种莫名的疯癲发病了之感。
  边走边囈语,那目光瞧著是望向前方来路的,却无神、空洞且呆滯,衬著那被风吹乱,不再齐整熨帖而显得乱糟糟的头髮,活脱脱的,就好似哪家跑出来的疯老头一般。
  这人……没事吧!才这般想著,看著那边走边囈语的老头一个踉蹌,虽然没有摔將下去,可再往前走时,那步履却好似被那险些跌了的一跤绊乱了,就这么跌跌撞撞的,嘴里嚷嚷著神仙妖怪的往前走,此情此景……真是瞧著疯的更厉害了!
  “听闻这乡绅里头唯一一个有点良心的是主动上缴的家里的家財,这才没事的。不过唯一的儿子也被关进大牢了,说是有嫌疑,都这么大年岁了,又出了这等事,疯也不奇怪了。”拎著衙门午食食盒进来的同僚对那发愣的狱卒说道。
  只是虽这般说了,却也没忘记问狱卒:“他见那些等死鬼可交钱了?”
  狱卒点头,自怀里摸出一角银子,绞了一半与同僚对半分,说道:“还挺懂规矩的。过来直接交了银子,说明了自己的状况,道家財全被上缴了,这点银子还是借来的……”
  话还未说完,便见同僚变了脸色,对著那已跌跌撞撞著走出大牢,无法再上前阻拦的童不韦『呸』了一口,骂道:“好生阴险!『周扒皮』们果然没一个好的!真是欺负你这新来的不知事呢!”
  同僚顿变的脸色让狱卒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也跟著变了脸色,连忙问道:“怎的?除了上缴的,他手头还有旁的银钱不成?”
  “他那早死的婆娘、岳丈是当地的地主老爷,你说……会不给亲儿子留下家財?”同僚骂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儿子的家財也足够让他当个舒坦至极的富家翁了,哪里至於只有手头这点银钱?”
  说罢这些,不等狱卒接话,他又道:“他先时上缴家財时遇两个公公拦路,给了好大一笔钱,听说两个公公都用那笔钱买起大宅子了,你说他没钱?拿这一角银子当我等叫花子打发呢!就是狗眼看人低,不敢得罪宫里的,却敢糊弄我们!”
  对面脸色难看的都快能滴出水来的狱卒听到这里,早已忍不住了,“呸”了一口,骂道:“娘的!好阴险的老货!我倒要看看,看他还有他那便宜儿子几时落到我等手里,到时非要他们好看不可!”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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