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 玫瑰花饼(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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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污的太彻底,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留,独善其身自也成了一种奢望,那五姓七望的大族同样无法倖免。”林斐点头,復又低头看向那盒子里的匕首,说道,“这当就是温玄策托人安排给那温夫人的生路了,只是太过仓促,根本未给她深思熟虑的机会。”
  “给她足够的时间,好好想想,或许会咬紧牙关毁了自己的脸,不在乎虚名,吃下这等搓磨,捱到你那温小娘子出宫与她团聚之时,”长安府尹说道,“一个被毁了脸的美人自不再是什么万人爭抢、不肯放手的香餑餑了。那善缘的一声招呼既能保全她的尸体,自也能保全一个『容貌不佳』的女子的清白,只是如温小娘子那般的搓磨不可避免了。只是时间太过仓促,温夫人只看到了那最浮於表面的一层虚名,自尽不受辱,保全自己,也不牵连女儿,而后將那在她看来最重要的虚名留给你那温小娘子,给女儿一个衣食无忧的保障就是她彼时看来最好的那条路。”
  “虽是一直被人照顾著娇养的花,可终究是有为人母的护犊本能的,被人照顾著娇养的她照顾起明棠来也是竭尽所能的。”林斐垂下眼瞼,说道,“她给了明棠在她看来最好的东西。”
  这最好的东西让温夫人找到了温玄策这个夫君,即便两人相敬如宾,温玄策对她严厉,不苟言笑,可显然在温夫人看来,温玄策是个真正的好夫君。她希望温明棠也能找到一个这样的好夫君。
  这个好夫君或许不似很多人那般『喜欢』极了自己,对自己始终是淡淡的,甚至曾亲口说过对她只是责任,感情极淡。可就是这样一个一口一个『感情极淡』『只是责任』的夫君,却照顾她让她出门不再被狂蜂浪蝶跟隨;这样一个『只是责任』的夫君照顾她让她入內宅不受半分婆母的磨难、规矩之立的蹉跎;这样一个『只是责任』的夫君照顾她让她不曾经歷过半分生活的搓磨,直至死前依旧是那个过分『天真』的女子;这样一个『只是责任』的夫君照顾她衣食无忧,吃穿不愁;这样一个』只是责任『的夫君照顾她可以自由选择做个教养孩子的温夫人还是做个依旧如出嫁前那般喜欢练字学书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的温夫人;这样一个』只是责任『的夫君知晓她被那虚名所扰,允她可以不参加任何她不想参加、被人在背后指点的宴会,左右这些宴会自有温秀棠母女抢著去……
  於温夫人而言,自己那副美丽的皮囊寻来的这样一个』只是责任『的夫君显然是极好的。
  至於这皮囊有没有用……想到自己同明棠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好似也不能说全然无用,那一眼確实让他注意到了她,只是之后,那表皮虚名之下的东西才是他非她不可的关键。
  “父母给的东西总是要珍惜的,只是那珍惜不止浮於表皮胭脂水粉的妆点,还有內里,撑的起那表皮才算是真正不浪费了这身漂亮的皮囊。”长安府尹说著看了眼林斐,“这长安城俊男美人不少,多少大族娘子儿郎生下来就有一副漂亮的皮囊,可真正內里的东西撑得起那身漂亮皮囊的,其实还真不多!若非如此,你这位林少卿也不会如此被人惦记著了!我夫人年轻时也不会裙下拥躉无数了。”
  林斐笑了笑,对著盒子里的匕首看了片刻之后,说道:“明日便把这件事告诉明棠。”
  虽然他相中的温小娘子性格坚毅而独立,可那些埋藏极深的父母之爱还是要告诉她的,告诉她,温夫人是竭儘自己所能的保护住了她,也给她留下了在她看来最好的东西。
  ……
  中元节夜半,驪山行宫之中依旧烟火不断。
  虽然这驪山行宫之中只住了老太妃一个主子,可满殿僕从、侍婢以及外头守著的那些侍卫的存在让这偌大的驪山行宫並不冷清。
  可在这行宫唯一的主子——老太妃看来,显然那些僕从、侍婢以及侍卫是不算人的,因此,』这偌大的宫里只我一人,住著有些冷清『的话一出,这烟火便放了起来,直到半夜还有烟火升空,映得山间一片霞光灩灩。
  “这便对了,霞光瑞蔼嘛!”对著这烧了大半夜空的烟火,宫里大著肚子看烟火的老太妃显然是极满意的,只是这满意的话若不是闭著眼说出来的便更好了。
  烟火升空本就是给人看的,这老太妃却闭著眼,也不知从哪里看出的霞光瑞蔼!分明就是听那烟火声听个响罢了!赵莲护著肚子立在侧殿里看向主殿中的老太妃,眼里满是艷羡之色。
  虽然不清楚为何跟著那位让她琢磨不透的便宜夫君走了一趟驪山就被留了下来,可她知道这种』留『同老太妃喜欢自己绝对无关,毕竟来的头一日,看到自己时,这老太妃便冷笑了一声:“小门小户的,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又怎能与我相比?”
  前面两句话她听得懂,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赵莲不解,在此之前,她见过的最厉害的贵人不过就是那场官司中见到的长安府尹以及温明棠的那位林少卿了。
  想到那林少卿的模样,又想到对自己不假辞色的自家夫君,赵莲嘆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这幅模样,顶天了也不过攀上自家夫君这等乡绅公子罢了!
  若说看著老太妃的肚子便让她怀疑起了老太妃留下自己是因为自己怀有身孕的缘故,待看到这殿中另一个女子——心月时,这怀疑便成了事实,原因无他,这个心月肚子也大了。
  三个大著肚子的孕妇同在行宫的情形,这情形怎的说怎的都有几分诡异。赵莲想到这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本想问一问那个名唤心月的女子怎么回事的,那女子却是冷哼一声,连正眼都懒得瞧她,她问的多了也只道一句:“总是同你不相干的,生完孩子就能走了。”
  她还想问孩子之时,那心月却嗤笑了一声,打量了她一眼,那眼里浓浓的鄙夷连遮掩都懒得遮掩,她道:“你这等女子我见得多了,这里没有旁人,收了那副装模作样的做派吧!你哪里关心孩子?只关心这孩子能不能承些家財过来供你享用,只关心这孩子能不能討他爹的喜欢。既他爹都不在意这个孩子,你管这些做什么?左右回去吃旁人家的还要受人白眼,不如在这里,那位老太妃喜欢烧钱,好吃好喝的供著我等,你只管吃住,到时候把孩子生了便是!”
  “至於之后的事,便是你那夫君都不敢插手,又有你我什么事?”心月说著,闭上眼,倒头继续睡了起来。
  怀了孕的女子总是与平日里有些不同的,这个心月……有些嗜睡。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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