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四章 红烧肉骨头(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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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莫说外头的正义之辈了,就算普通人得知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是瞧不上的。
  可不得不说,既是小人,既能钻空子,对有些『人性』的感知,总是至少比普通人更灵敏些,也更早能察觉出其中的异样的。
  听著周夫子那句“假成真,真成假”的话,原本摩挲著手中棋子的子君兄手里动作一顿,沉默了半晌之后,忽道:“这等人谁不怕的?事情眼下发展到这个地步,便连我这个大夫都要怀疑这世道搞不好当真有神佛的存在了。”『子君兄』说道,“先前自嘲我二人是瘟神,也只是自嘲而已,眼下看著天子展现出的这幅德行,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当真要一语成讖了。”
  虽自嘲瘟神,可对於天子回宫这件事二人此前的认知却是板上钉钉的,是不用猜测的『註定事实』。所以他二人眼下躲在这里,便是想扯这把大伞的庇佑罢了。
  “你怕这般下去,这把伞真被掀了?”周夫子说道,“我也未想到这般原本可说牢不可破的『註定事实』竟会生变,这个原本看起来聪明勤奋的天子眼下瞧著竟……不知为何有种『望之不似人君』之相!”
  “他要真里里外外都是『望之不似人君』的话,说实话,那也是合该遭此一劫,並不亏!”『子君兄』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怕就怕他本就是个好坏各掺的寻常人,甚至那坏的都不定有好的多。若不然先前未遭遇此劫时也不会被夸赞了。”
  “这么个明明就是好坏都有的寻常人,偏生那坏的一面因著眼下种种遭遇而被极度放大了,赤裸裸的展现在了所有人眼前。”周夫子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说道,“光看他的行为,旁人对他『望之不似人君』的评价尤嫌不解恨,觉得便宜他了;可他自己却觉得委屈了,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坏人。旁人知晓了他的委屈之后,更是觉得人怎么可以无耻至这等地步的?真是好生不要脸!由此觉得这人更坏了,简直是那『望之不似人君』中的『望之不似人君』……”
  这话听的对面的『子君兄』著实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待笑够了,他才说道:“你这话……总算是说出了我的感觉。光看他这行为简直恶到极点了,可里头不知为何又有股说不出的微妙,只是若是有人故意设计他的话,总要寻出那个人,以及寻出那有形的手腕才是,可偏偏寻出设计他的蛛丝马跡这件事细一瞅又发现实在是无跡可循,似有非有,似无非无。似是有人设计了他,可又有些不像,单纯就是被事情推著往前走了。甚至他的每一个选择分开来看好似都不算奇怪,不过单纯人性自私、好面子种种选择罢了,偏偏前后结合起来之后,看著委实可怕而阴毒……”
  “这般前后左右反覆看过之后,终於得出了结论,陛下好似……就是运气不好。”周夫子把玩著手里的棋子,笑著说道,“怎么运气这般不好呢?同宫里那个有了对比同衬托之后,更是板上钉钉的『狠毒』了。”
  “因为对事不对人,这事……叫陛下做的,就是『望之不似人君』,即便找最擅长辩解的嘴来,事实摆在这里,什么嘴都不好使。”『子君兄』说道,“他若是要嚷嚷自己没有那么坏,而是有人设计的话,可是要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的,可偏生这证据……没有。”说到这里,『子君兄』忽地伸手,再次將一旁那本羊肠小道的话本拿了过来,朝周夫子竖起了拇指,“还真是高啊!害人於无形啊!”
  “確实……害人於无形。”周夫子摩挲著下巴,说道,“我本事还不到家,说不出这羊肠小道究竟是如何將他架至火上烤的,但隱隱感觉那把瞧著诱人至极的金椅子或许在其中立了大功了。”
  “那你试试?”『子君兄』瞥了他一眼,再次看向手里羊肠小道的话本,喃喃道,“寻常人便是想笨鸟先飞,愿意去学怎么做,也没有这机会的,因为能碰到那把金椅子已是不易,更遑论用这金椅子来设计人了。”
  “是啊!”周夫子唏嘘道,“我想了想,这事放在我身上,又要如何辩解?毕竟铁打的事实摆在这里,他自己觉得自己没那般坏,只是个寻常人,可他做出来的事实在太可怕了。等他有朝一日当真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明白旁人眼里看到的自己又是何等可怕之人时,或许他就懂了。”
  “那些老夫子们掉书袋的话於他而言没用的很,左耳进右耳出的,毕竟手里有那般大的权利呢!哪里还会顾及这些所谓的道义?”周夫子说到这里,忽地垂下了眼瞼,“这些年一直在教那些孩童启蒙,那些启蒙的书我都倒背如流了,此时想想,他若是笨一点,真按照那启蒙的书上来做的话,便不会有今日之事了。甚至……驪山这一出,估摸著也不会出现了。”
  “我眼下矛盾的很,一方面好似能隱隱感受到若是真將陛下一层一层的皮撕开,撕扯到底,如那一乾二净来这世间一般,將金椅子也搬开的话,骨子里当是没有瞧起来的那般可怕的,就是个寻常人,”子君兄说道,“可一方面他做下的那些又是確確实实的事,那事情发生了,那后果已经摆在那里了,他又要如何揭过,当作不存在?”
  “他杀了人,害了人,而后把所有知情者都杀了,人就不是他杀的吗?”周夫子摇头道,“可……少了的那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办?”
  “寻人顶替了被杀的那个人,去骗过所有人。”子君兄想了想,说道,“用这个法子来解决事情已然发生的后果。”
  “就算那顶替的手段如火纯青,阎王那里怎么算?”周夫子说著,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他要能拉拢阎王爷,哪里还用这般寻人顶替,直接让人还阳便成了!”
  “若真是这般能隨意还阳的世道……”周夫子看了看周围,道,“左右不是你我所在的这等人有生老病死的世道之上的事了,不懂就莫要胡来了。”
  “况且,那被害了的人难道甘愿吗?就算能还阳,自己好端端的,莫名被人杀了,挨了一刀的伤口即便能癒合,即便想法子去了这道疤,那也是当真痛过的,这笔帐还是平不了的。”周夫子说著,看了眼对面不语的『子君兄』,笑道,“见笑了!我这等神棍閒著无事总会想这些事情的。”
  『子君兄』却是瞥了他一眼,忽道:“若是那『痛过的』的『痛』也寻人顶替了,这帐是不是就能平了?”
  “如此的话,那挨了一刀的还是那个被杀了的人吗?”周夫子摇头说道,“我等所见那人挨了一刀,他却不痛,有人替他痛了,不就等同人壳子里的灵魂挨了痛,皮却不痛?”周夫子说道,“即便如此,也顶替不了。虽然不痛,可那壳子是確確实实流了血的。”
  “那就不用流血的伤害。”『子君兄』想了想,说道,“譬如一个流氓去占旁人便宜,只是伸手摸了一把,那壳子没流血,没受伤,感知到被占便宜的是壳子里的顶替之人,是不是能平这笔帐了?”
  “你当旁人看不到这流氓占便宜的?”周夫子连连摇头,说道,“这等事我这些年早琢磨过了,还是平不了的。”
  “若是周围无人看到呢?”『子君兄』想了想,说道,“壳子也未感知到……”
  “那不就等同流氓在欺负一个昏迷不醒之人?”周夫子说道,“怎么辩解都是流氓占便宜,事实摆在这里,你怎么胡搅蛮缠的,伤害摆在这里,揭不过去的。”
  『子君兄』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忽道:“若事实上用的是那愿意顶替之人的壳子呢?那愿意顶替,为流氓脱罪的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人?就算这人素日里不做坏事,对事不对人,单这一件事上这人就是流氓的帮凶。或是同流氓关係好或是同流氓谈妥了顶替的条件,让流氓给好处或是旁的什么原因。总之这人是知晓这件事的,如此,就用这个『知晓』『骗』那人过来。那人既知自己在做什么,面对流氓占便宜之事自然能感知到且不会声张,甚至还会主动配合。不过在这人的认知里被流氓占便宜的是旁人的皮囊,不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皮囊自然不心疼,甚至若是同流氓谈妥顶替条件的,还会沾沾自喜。被占便宜的是旁人的皮囊,拿好处的却是自己。面对这等人,我若是那流氓,想要平帐脱罪,就直接占这顶替之人的便宜,你说可行不可行?”
  一旁把玩著手中棋子的周夫子早在『子君兄』的话说到一半时愣住了,待他话音落下后,周夫子神情微妙的瞥了眼『子君兄』:“这般……不就等同於流氓占了帮凶的便宜,若是谈妥条件的,则帮凶拿了流氓的好处,等於自愿被流氓占便宜,而后用被占的便宜换了流氓的好处?”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嗤笑,“这不就是迷途巷里红粉灯笼的买卖?用被流氓占便宜来换好处?”
  『子君兄』点头,接话道:“至於是因为同流氓关係好帮这个忙的,朋友也好家人也罢,则……全然就是因为朋友家人的关係被流氓占了便宜,仅此而已。”他说道,“只要让那帮凶以为流氓占的便宜是旁人的,不是自己的,那帮凶自然不会有什么不满,那被害之人也不会知道,这帐……是不是就能不被追究了,包括那天地神佛、因果轮迴也追究不了他的行为?”
  若只是期望被占便宜的不知道显然不需要什么帮凶,只要让人昏迷不醒便可。可既然这般了,显然是惧怕天地神佛、因果轮迴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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