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五章 甘草水果(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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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当真是不能细想的,因为越想便越觉得微妙。
  “大婷子二婷子两姐妹本是不会死的,可因为赵莲要当童家儿媳妇,才有此一劫,死了。”书斋东家说到这里,蹙起了眉头,“怎的好似竟同如今这一茬事对上了一般。”
  原本没闹出来时,刘家村的传闻是大婷子二婷子两姐妹同抓交替有关。
  “只看那最浅的事,说抓交替其实还是有些牵强的。”书斋东家想了想,说道,“毕竟是挡了赵莲的路才死的,不是直接替赵莲当了替死鬼。”
  “只看心月同赵莲的这一桩事也同样牵强,毕竟不是直接替心月当了替死鬼,而是无辜被牵连了,两个人既在一道,那也懒得准备两种药了,乾脆同一种药直接给两人灌下去,不分彼此了。”算命先生说道,“只看事本身自是不同,且同直接的抓交替,替別人当替死鬼也不一样。可若是看那『倒霉』呢?对事不对人,在『出事』的事情本身之上曾经的两姐妹同如今驪山上的赵莲都没做错什么,就是倒霉而已。一个是因著曾经的赵莲倒的霉,一个是因著如今的心月倒的霉。”
  “民间传闻的抓交替有说是人溺亡之后寻替死鬼,有那同样溺死在水里的被人传是被抓了交替的,可也有只是在岸边摔了一跤,沾了沾水,却並没有直接死在水里,而是回家之后夜半突然心悸猝死的。也有人將这只是沾了沾水,却是家里死的同样算成抓交替的一种。虽死法不同,可都沾了水,便能被称之为抓交替了。”算命先生看书斋东家沉默无言的表情,笑了,“既是民间传闻哪里来的那么多严肃规整的条条框框?有些关联便成了!就如曾经的两姐妹同如今的赵莲,都同『没做错什么,只是倒霉而已』沾了边,怎的不能算是抓交替呢?”
  “若是大婷子二婷子当真泉下有知,看先时刘耀祖一行人的遭遇未必会释怀,毕竟直接蘸了她二人血吃馒头的赵莲还好好著呢!到了如今,或许能释怀了。”书斋东家说著,感受到忽地自窗口涌入的一阵清风,唏嘘了一声,“若当真万物有灵,管他是人是鬼,设身处地的一想,便知晓对方执念的会是什么了。”
  至於童家父子……在这件事里头还未必会是两姐妹报仇的执念,虽然他们清楚这童家父子的心思算计,可有些时候,有些『始作俑者』就是会被很多人所忽略的,就似一群人为了银钱而互相下死手,很少有人会去寻『银钱』的错误一般,因为银钱是『死的』,就在那里,它不动,可因为大家都想要,便成了香餑餑。在这件事里头,童家父子就成了那香餑餑『银钱』。不过……被忽略的『始作俑者』童家父子自也会遇到让他们倒霉的『始作俑者』,书斋东家唏嘘了一声,嘆道:“这人间世道啊!”
  算命先生瞥了他一眼,垂下眼瞼:“一但將身跳入孽债之海中,岂是那般容易脱离的?”
  这感慨书斋东家没有接话,他一个卖书的还未到这般出世之时,自是不会感慨这般弘大飘渺之事的。
  想了想,记起了被很多人忽略的大婷子二婷子那一双看著可怜,实则可恨的爹娘刘老翁刘老嫗,书斋东家问算命先生:“那两个索要闺女嫁衣的呢?”
  嫁衣拿回去了,只听闻不大好出手,毕竟大婷子二婷子的事隨著那童谣传的太广了,很多人都在嚷嚷著『红嫁衣抓交替』,都成民间奇谈了,同那『人肉包子』的传闻有的一拼。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回书斋东家道:“未曾听说寻到买家卖出去的消息。”
  嫁衣的事暂且搁至一边,再想起那『人肉包子』的传闻,等了一甲子,当年被父母捧在掌心中的女童成了耄耋老嫗,蹉跎一世,等了一世才终於让整件事尘埃落定。
  想起那位陆老夫人的一生,女童时遭遇大难,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不久便去世了。可说她这一生所逢的种种际遇几乎都是围绕这一件事铺开的。
  似是她终其一生,只是为了在那市井传闻的『人肉包子』上画上个句號而已,这般的有始有终……让书斋东家想到了那依旧在坊间流传的『人肉包子』的传闻,不同於原先只是惊嚇离奇的怪谈,有了陆老夫人临终前的这一续,反而將『市井传闻』搬上了书斋、茶馆、学堂、国子监甚至是朝堂。
  从『口口相传』终於落笔成书,成了那跃然纸上的一行行文字。
  “那『人肉包子』的传闻因著陆老夫人临终前画上的句號,终不再是市井传闻,听闻有戏班打算以此为素材开始编戏了,往后怕是要像『霸王別姬』那般的故事一样,一直传唱下去,不再为时间所桎梏了。”书斋东家说道,“简直是……就似来这人世走一遭……就是为了写下这个故事的一般!”说到这里,他眼眶驀地有些发热。
  这世间不是人人皆是那青史留名的人物的,世间平凡眾生如此之多,能留下名字的终究是少数人,多数人他来他走,在这世间都是留不下任何印记的。
  陆老夫人只是个寻常妇人,不是那青史留名的大英雄,却用一生做到了那英雄才能做到的事。
  “若非如此心態平和,也熬不到那个年岁。可那些『伤痛』其实依旧是在的,需要有个公正的说法。”书斋东家唏嘘不已,“那伤痛膈应了她一世……总是要有个补偿的。那般经久不衰的传唱或许就是世道给她的补偿吧,不过这补偿……於她而言有什么用?”
  “这戏若是传的够久,陆老夫人这个人被人所熟知也能够久。”算命先生说著,看向那一簇塔尖,“他曾说过,一个人是何时从这世道上消失的?在他看来,大抵是这世道上的人彻底遗忘这个人的那一刻!若是一介寻常人也能被这世道上的人所熟知,在他看来,同那些被供奉的神只也没什么两样了。神只吸收的是信仰,即所谓的『信任』,而那些让人或喜或怒的故事里的人吸收的便是人所谓的『情绪』。”
  “吸收信仰的神仙有了力量,便能回应信眾所求,是那能替人解决事情的『信任』之力。那些吸收『情绪』之人或许也能积攒起这样的力量,是相对应的『情绪』之力。”算命先生悠悠说著,瞥了眼怔住的书斋东家,笑了,“我是个神棍,胡说八道什么的也不奇怪。你若閒著没什么事,就隨便听听,莫往心里去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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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斋东家瞥了他一眼,道:“我便当听故事,听传闻了。”
  “『信任』之力能办事,自然神通广大,可那些『情绪』之力就视情况而定了,有些故事里的人『忠义』引人膜拜,感动,令人信服,恰似那关二爷一般,从一介武將到如今……你再看,不也成神只了?这些好的情绪便不提了,若是那坏的呢?都成宵小鼠辈的代称了,可见不是什么『情绪』都是好的,有人成『神只』,有人自然成『恶鬼』,要倒霉了!”算命先生悠悠道,“这个说法颇有意思。”
  “既然神只是吸收人的情绪之力有的力量,而后又用人的情绪之力替人解决事情的话,那只要时间拉的足够长,那些德不配位的被供奉的神只蒙、骗、偷的小道手段都使过之后,拜神只的信眾吃过的亏,踩过的坑,受过的教训也都经歷过之后,这片土地上的人对神只的態度必是『灵者为先』的,做事的神只让信眾愈发信服,吸引前来叩拜之人越多,那力量自也越强,由此地位定然越高,反之亦然。大道至简,这神仙道与世俗道殊途同归,没什么两样。”算命先生说著,看向书斋东家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笑了笑,看向那一簇塔尖,“这些都是他的看法。”
  书斋东家一怔,半晌之后,同算命先生很是默契的没有继续说那地狱高塔主人的事,而是又说起了陆老夫人:“照这说法,那她吸收的情绪会是什么?”
  “大抵是坚持討个公道,而后教导后辈莫要动歪脑筋走歪路,以及面对似罗山这等人的恐嚇,不要因为惧怕『恶人』而低头认下,一味听『恶人』的话照做什么的。毕竟正经人又怎会让你认下你不曾做过的事?让你无端成那背锅的……唔,这也是抓交替的一种,恶人在替自己抓交替呢!”算命先生说道,“一旦认了,少的那几日严刑拷打过后换来的是生不如死的待遇,以及因为自己亲口承认,而有冤无处伸的境地,必成那枉死城畔的冤死之鬼!”
  “毕竟是搬上书斋的,比起原先市井传闻里的离奇惊恐,自是多了些旁的什么了。”算命先生说道,“那茜娘等人的遭遇也一併被加入里头了。同陆老夫人的坚持一道,成了戏的一部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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