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一章 细糖酱油拌麵(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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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赵孟卓无奈自尽之事从算命先生口中听来,听的书斋东家唏嘘不已。
  “我若是他,看著明明就在眼前的生路,可身边所谓的『合作』之人却嘻嘻哈哈的还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在自以为聪明的看透了『我想拖人下水捞自己一把』的算计,定是无比绝望。”书斋东家说道,“我说的是真话,我的生路也是他们的生路,大家的生路绑在一起,早已拧成一股了,可他们却不以为然,对方『漠视旁人去死』的品行不端是在我预料之內的,毕竟是清楚这些人的为人的,可我以为我已清楚『品行不端之人』的恶了,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將这恶想简单了,我所见到的他们的『冷漠不理会』、他们的『他人生死与我何干』的『无视』之恶也只是那浅浅的表层,似那萝卜一般,当真上手一拔,才知晓这所谓的恶不止面上看到的那根萝卜,而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恶』的边界是模糊不清的,会带来自己也无法预料到的影响,甚至影响到大事的决断。”
  “不错!他以为他清楚这『恶』了,上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將『恶』想的简单了。”算命先生点头说道,“人总是以己度人的,好人便不提了,便是那寻常人揣度起恶人来也会將恶人的恶想简单了。”
  “赵孟卓便是犯了这个错——將小人的『恶』想简单了!他以为自己知晓小人『漠视旁人生死』的恶了,所以打一开始就是以大家生路是一起的劝说的对方,用的也是小人们自己会死的理由来劝諫,毕竟小人也是人,也是惧死的,若不惧死,常適事后也不会主动进宫。唔,当然那进宫也在有些人的预料之中,常適这一进直接跳入了对方的网中。”算命先生唏嘘道,“却不想小人眼里看到的情形与他眼里看到的是不同的。”
  “同一件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恶者自也只见恶。”书斋东家嘆道,“可惜了!”这一声悵然既是为赵孟卓所感慨,又忍不住道,“我想了想,当真走到赵孟卓那一步,什么三寸不烂之舌,讲的再清楚都是无用的。看著人还活著,生路就在眼前,只要能劝住身边人,那生路戳手可得。可那所谓的生门其实不过是个虚像,虚像的生门之下其实是真正的死门。”
  算命先生“嗯”了一声,道:“所以,赵孟卓溺水而不死恰似那被蛛网缠上的猎物,后头一步步的与常適等人结交,那常適等人看似是活生生的人,可在那布网之人眼里却是一根根將人勒紧缠死动弹不得的蛛丝,对方这些年不动赵孟卓是在为自己做准备,那赵孟卓在布网之人眼里看来如同自己蛛网上缠著的『乾粮』一般,只消一边做著自己的事,一边抽空分出一丝心神瞥一眼赵孟卓,若是赵孟卓身上缠著的蛛网鬆了,也就是所谓的常適等人离他远了,便伸手推上一推,让赵孟卓同常適等人凑近些,近到正巧处於那蛛网的环绕之內,將赵孟卓身上鬆了的蛛网再次缠紧。”
  “只要一直处於那蛛网的环绕之內,在布网之人看来,这网中的赵孟卓就是个死人,”算命先生说著,瞥向对面神情惊骇的书斋东家,“如何?可觉得那布网之人杀起人来游刃有余、耐心十足又优雅的很?”
  “你將『杀人』这等事用『优雅』二字来形容?”书斋东家闻言苦笑了一声,“偏这不是那什么江湖侠客用绸缎杀人的『形』上的『美丽优雅』,而是另一种令人胆寒、害怕的杀起人布起局来游刃有余的其『神』上的『优雅』。”他说道,“叫人只是听,便有一种万事万物皆在那布网之人掌控之中之感。”
  算命先生点头,笑道:“你再看那皇城里的天子呢?他总是那事情做著做著就出意外了,就是掌控不住的表现,同布局杀赵孟卓之人相比,给人的感觉当真是天差地別。”
  虽然……唔,说的是实话,可到底是『杀人』的事,且赵孟卓可不是什么恶人小人,书斋东家咧了咧嘴角,作为一个寻常人,他当然是笑不出来的。
  算命先生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听得出对那布局杀赵孟卓之人本事的欣赏,可除了对他本事的欣赏之外,对他那个人显然不见什么“好感”的,这种对人的『好感』因著先前听算命先生提过那掖庭里求生的温小娘子同那个王小娘子,书斋东家自是感觉得到算命先生对这两种人之间截然不同的態度的。
  哪怕面前的老友是个难以评定正邪之人,毕竟若是个寻常人,对那人杀赵孟卓之事如他一般是笑不出来的,可面前之人还是对那人的手段表示了欣赏。就是这般一个难以评定正邪之人的眼中,对那有本事之人也不是全然『喜欢』的。
  可见有些人,哪怕再聪明,再厉害,令人嘆服的也只是他的本事,对这个人……即便是老友这样的人也是喜欢不起来的。
  “对外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对內却是话本里常年反派的角色——九子鬼母。”算命先生转著手里的千里眼,摩挲著千里眼上刻的“卍”字符,“塔外塔內不同的不止她一个,一体两面,一面是鬼一面是神的有很多。”
  “我这等寻常人总是猜不透那等高高在上、青史留名之人心里在想什么的。”书斋东家唏嘘道,“好好的祥瑞观世音菩萨为何偏要在背面刻上九子鬼母的神像,刻个反派出来?若是让人看到定会害怕的。”
  “他也知道会让人害怕,所以那令人害怕的一面只对向了塔內之人。”算命先生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先帝同如今的陛下都曾去过塔內。”
  这不奇怪,既然登位做天下之主了,自己脚下皇城中心那么晃眼又拆不得的存在自是要去看一看的。
  “既然去过,自然看到塔尖之下第二层那些邪气、令人害怕的可怖石像了。”算命先生又道,“两人去之前都曾动过想拆塔的心思的,可回去之后都做过噩梦,那拆塔的心思便暂且放至一边了。”
  “这不奇怪,那塔尖第二层摆满了那所谓象徵地府的曼陀罗花,此花本就有致幻之效,动些手脚不奇怪,两人也都清楚怎么回事。可就在这清楚怎么回事的情形之下,还是没有让人除了这所谓的曼陀罗花。”算命先生也不看书斋东家的反应,自顾自的说著,“先帝乾脆自己也跟著修仙问道了,登位之后想要励精图治的去岁的那个陛下也同样没有勉强。”
  这一切只是曼陀罗花同那石像的震嚇作用吗?当然不是,看完塔除了做噩梦之外,两人又遇到了一些巧合,先帝將之当成鬼神显灵,而去岁那个励精图治的陛下则知晓了这地府之花同鬼神像的背后確实站著一股他撼动不了的力量。
  有些事……是鬼神的力量却又不仅仅是鬼神的力量。
  书斋东家显然是听明白了,嘆了口气,说道:“还是要掌控得住吧!”他说道,“要掌控起来游刃有余、从从容容的,而莫要总是『意外』不断才好。”
  “驪山上已经乱了,其內的人已经感觉到乱了,可外头的人还察觉不出来。”算命先生说道,“因为他们各怀心思,都想自己做主不奇怪。可眼下所有人头上都还有一道枷锁。”
  “他们不是什么勇猛的万人敌之军,也不是什么一开始就想著谋反建功立业的军队,而只是家眷老幼皆在城中,不到万不得已,不愿谋反的寻常兵马而已。”算命先生说道,“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餵给他们,这群人的乱也永远只会在那驪山之內。”
  所以,理论上说,陛下的计划其实还是能继续下去的。
  一边不断的『餵』些希望给驪山上那四千兵马,压住那群兵马,叫他们的乱不闹到外头来,一边继续等著,等著那城中细作主动上勾,待细作同兵马碰面之后,想办法让两方『玉石俱焚』,至於那四千兵马的家眷,则作为『功勋子弟』家眷存在著。如此……便能体面收场了!
  可不断的『餵』希望一事,陛下偏偏没有本事做好它!若是做得好,昨日也不会这般『拖著』了。陛下不止压制那些兵马之事做不好,那等待细作上勾之事……那所谓的细作若是迟迟不上勾该如何是好?
  “陛下所谓的计划……只要让那群细作迟迟不动身,自己就会乱的。一个计划能成的关键不捏在自己手里,而在那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细作手里……在我看来,这叫个什么计划?”算命先生嘆了口气,说道,“要让陛下的计划生些意外出来也委实太容易了,都不用做什么,只消等,一直拖著,拖不下去的……到最后还是陛下。”
  “陛下想让自己『乾乾净净』的解决这件事,驪山上的那群人就不能死。既如此……那奢华的驪山行宫金银財宝不少,却不能当饭吃。而陛下顾惜声名,自然不能不让人运食材上山,將人直接困杀饿死在驪山行宫之中。一来二去的,此时驪山之上又都是些『自生主意』之人,管控的再严苛,那两个陛下的事都会隨著那些往返的食材一道流回长安城中的。”算命先生说道,“好好的筹码,叫他越摸越臭了。”
  当然,有人將筹码越摸越臭的同时便有人越来越好。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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