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0 电影和蛇(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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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趁著黑暗,大头按捺不住,也干过朝人射纸弹的事情,不过等到老师来搜纸弹枪,他不用像建阳那样,把纸弹枪扔在地上,用脚踢走,他可捨不得扔,他把纸弹枪放回到书包里。
  没有一个老师会来搜大头的书包,反而会让大头,帮忙去搜其他同学的书包。大头为此暗暗得意。
  最过分的是有一次,詹国標早上来上学的时候,在他们家门口的菜地里,看到一条蛇,他把蛇抓到,藏在书包里,到了电影院,灯黑下来,他拿出书包里的蛇就扔了出去。
  有人被扔到,伸手一摸,软软凉凉的一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再一摸,手背上被蛇咬了一口,他把蛇扔了出去,尖叫起来:
  “蛇,蛇,蛇!”
  马上,另外一块地方,也跟著狂叫起来:“蛇啊,有蛇,有蛇!”
  电影院里顷刻乱成一团,大家都往门外跑,有几个同学在门口被挤倒,人在地上,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很多人就从他身上踩了过去。幸好都是小学生,一个个还都营养不足,脸是菜花色,身子瘦骨嶙峋,没什么个子和体重。
  电影停止放映,把灯全部打开,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和学校的男老师,手里拿著棍子,在电影院里找起来。最后在一张长条椅子下,找到了这条蛇,是一条无毒的菜花蛇。
  学校开始破案,查找是谁干的好事,詹国標马上被出卖。这个鼻涕鬼,头髮里都是虱子,身上臭烘烘的,还有跳蚤,班上都没有人愿意和他同桌,他坐在教室的最角落里。
  那个时候,大头他们一个学期,学费是两元,书费是一元五角,詹国標家里很穷,学费按规定是被免掉的,但书费不能免。他每个学期开学,书费始终都欠著,中间三毛五毛这样交,快到学期结束,才会把一块五角的书费交清。
  在班里,大家本来就看不起他,他上午带著蛇到学校,还拿出一个蛇头,嚇过两个女同学,这两个女同学,这时马上就向李老师检举了他。
  学校当天就做出决定,开除詹国標。
  李老师知道后,跑去向校革委会施主任和贫宣队代表贾大爷、工宣队代表黄师傅求情,和他们说,要是把他开除了,这个小孩回家,每天肯定就是上山砍柴和扒松毛丝,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贫宣队代表贾大爷听到这话心里不悦,他说,我们一有空,不也是上山砍柴和扒松毛丝,这砍柴和扒松毛丝,哪个不是活到老乾到老,怎么就完了?
  李老师爭辩说,可是不一样啊,他才三年级,现在也就一个半文盲,离开学校,每天砍柴和扒松毛丝,他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文盲。我们社会主义国家,扫盲扫了这么多年,现在又要製造新的文盲吗?
  李老师这话,让三位领导都觉得无法反驳,最后是工宣队代表黄师傅说,不开除他可以,但要让他写检討书,还要全校师生集中在一起,他到台上去,自己念自己的检討书,做出深刻的检討,这小王八蛋,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好好好,这个我去布置。李老师听到他们鬆口了,这才鬆了口气。
  李老师找到詹国標,把学校的决定和他说,詹国標无动於衷,他说,我本来就不想上学,开除我正好。
  他连检討书都不愿意写,说是不会写字,更不用说还要让他上台,去读自己的检討书。
  李老师劝他不动,无奈,只能去家访。詹国標家住在中山厅还要过去,已经出了城,在大头他们家的菜地那边。孤零零的一幢泥土房,房顶是茅草的,有一面墙,还用三根圆松木支撑著,要不是这三根松木,大概这房子隨时都会倒塌。
  房子里面,大白天也是黑咕隆咚的,家里几盏十五瓦的灯泡,只有堂前一盏是好的,其他两个房间,包括厨房的灯泡都是坏的,也没有钱买。
  李老师见他们家,实在是比五保户家里还过得惨,但因为詹国標父母双全,他们又不能算是五保户。
  站在那里站了好几分钟,李老师才適应了房间里的光线和污浊的气味。她朝因为肺癆,常年瘫在床上的詹国標的爸爸走过去。
  李老师把事情和他爸爸说了,希望家长能劝詹国標写检討,去台上做检查,这样他才有可能继续去学校上学。
  詹国標的爸爸听李老师说完,他抬起一双满是眼屎的眼睛,看著李老师说:
  “李老师,我下不了床,你去把这个狗杂种,叫到我床前来,你看我当著你的面打死他。”
  说完,他再也不说一句话。
  李老师摇头嘆息,只能退了出来。
  走到门口,正好詹国標的妈妈带著他两个妹妹,一个人手里挎著一个篮子,她们拔猪草回来了。
  李老师拉著他妈妈的手,和她说了半天。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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