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匹夫之贱,与有责焉。(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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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夜,南城街巷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小宅还亮著油灯。
  青砖矮墙,门前半株老槐,院里一方石桌,几张旧竹椅。夏夜虫鸣贴著破墙响个不停。
  屋內方桌上,一碟水煮毛豆,一盘粗盐拌豆腐,还有两壶浑浊的村醪。
  顾炎武坐在桌旁。
  他身上穿著一件青布阑衫,面容清瘦,那双眼睛並不柔和,灯火一照,像藏著一团未灭的火。
  他自幼过继给堂伯为嗣,由嗣母王氏抚养成人。王氏深通诗书,教他读书从不只为科名,而是为明伦,为知耻,为不负祖宗衣冠。
  十四岁中秀才,少年有名,后来又与同乡挚友归庄一同入復社。时人称归庄为“归奇”,称他为“顾怪”。
  大明山河日坏,他渐渐看透八股科举的空疏无用,索性绝了再以时文求进的心思。
  这些年,他走过许多地方,翻遍歷代史书、府州县誌,钻研田赋、水利、兵防、钱法。
  旁人笑他不务正业,他却觉得那些只会纸上作时文、临危张口结舌的人,才是真正不知死活。
  如今圣驾南幸,南都朝廷重立,他被举荐入兵部,得了一个从九品司务。
  位卑如尘,可他还是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归庄跨进门来,衣摆还带著巷口的尘土,眉眼间自有一股不肯低头的傲气。
  “寧人,你这小宅寒酸得很,倒像是专门拿来气那些朱门大户的。”
  顾炎武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瓦遮头,有案可书,足矣。”
  归庄冷笑:“你倒是足矣。南都那些袞袞诸公若来瞧上一眼,只怕嫌你这里连一盏像样的酒都没有。”
  没过多久,吴其沆与万寿祺也从后巷绕了进来。
  吴其沆年岁最浅,眉宇间犹带著少年书生的凌厉锐气。
  万寿祺性子温厚,神色沉静从容,手中提著一坛老酒,缓步入內。
  “今日不游秦淮,亦不往权贵高第赴宴。”
  万寿祺將酒罈轻轻搁在案上,低声悵嘆,“你我数人,便在寧人居处,说几句心底真话罢了。”
  归庄抬手拍开酒罈泥封,慨然一笑:“真话?当此乱世尘囂,真话最是轻贱,也最是祸人。”
  顾炎武默然取过粗瓷酒碗,逐一摆开,缓缓为眾人斟酒。
  四人举碗,先朝北方遥遥一敬。
  敬神京,敬陵寢,也敬那些死在城头却无人记名的兵卒。
  吴其沆最先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京师陷落始末,越听越叫人心寒。外有闯贼围城,勤王者寥寥。朝中诸公平日讲忠义,真到捐餉之时,一个个哭穷装死。”
  归庄冷笑:“等李自成进了城,他们便有银子了。银窖里一箱一箱往外搬,唯恐新主人嫌少。”
  万寿祺摇头:“人心至此,社稷焉得不危?”
  归庄將粗瓷酒碗顿在桌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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