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匹夫之贱,与有责焉。(4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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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尖敲在纸上。
  “通商路,安流民,復荒田,使仓廩有粮、军中有兵、城池有守。”
  最后,他又抽出一册自题《钱法论》的手稿,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说道:“如今赋税多折银徵收,农民卖粮折银,常受牙行豪商盘剥。折色之害,有时重於明徵。”
  吴其沆低声道:“银贵钱贱,百姓最苦。”
  “正是。”
  顾炎武点头。
  “民有余则轻之,民不足则重之。说到底,朝廷不可任由奸商牙行操弄银钱贵贱,叫农人卖粮时被剥一层,纳税时又被剥一层。银钱並行,调剂钱价,才是真正的恤民。”
  三人看著桌上那些舆图、田册、钱法手稿,一时都没说话。
  谁都知道,这些东西若能施行,足以救一方。
  也都知道,这些话一旦传出去,会得罪多少人。
  归庄仰脖灌下最后一口酒,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压不住的悲凉。
  “痛快是痛快。可寧人啊,你只是兵部司务,从九品微员。
  朝堂袞袞诸公皆恋田產、忙党爭,谁愿听你的救国之论?你去问那些大老爷肯不肯掏银子,不过自取其辱,徒惹权贵嫌忌。”
  万寿祺提起水壶,默默为顾炎武倒了一杯白水。
  “寧人有心匡扶社稷,本心可昭日月。只是如今陛下虽有振作之意,可朝堂积弊太深,袞袞诸公未必愿听逆耳良言。
  你位卑言轻,上书亦可能石沉大海。不如藏其著述,守其身节。留得有用之身,总比白白折在党爭倾轧中好。”
  吴其沆红了眼眶,轻轻抚过那些粗糙手稿。
  “兄之四论,句句良方,只惜敢用的人少,敢照此得罪江南士绅的人更少。”
  面对三位挚友的悲观与劝阻,顾炎武没有发怒。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远处隱约有更鼓声传来,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我知道这封疏未必能上达天听,也知道它一旦传开,必会惹来权贵忌恨,说我狂悖乱国。”
  顾炎武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归庄盯著他:“那你还写?”
  “写。”
  顾炎武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他缓缓站起身,挺直脊背。
  他走到屋檐下,推开窗,让南城潮热的夜风吹在脸上。
  远处秦淮河上,还有残曲未歇。
  顾炎武望向北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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