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民无恆產,则天下不安(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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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种一年地,交完税连糠都喝不上。活不下去了,只能把田契掛靠在士绅名下,寧愿给士绅交五成租子,也不愿给官府交税!”
  他顿了顿。
  “这才是投献、诡寄屡禁不止的根源。根本不解决,哪怕今日把诡寄田清查乾净,明日百姓依旧会把田投献出去。因为不投献,他们活不下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有理有据。”朱由检开口:
  “既然你看出了癥结,想必有解法了?”
  顾炎武朗声道:
  “生员斗胆,有几条章程。”
  “其一,均田均税!废除士绅无限免税之特权,按功名等级严格限定优免额度,超过部分,一律与民同等徵税!如此,士绅代持便无利可图,投献之风自然断绝!”
  “其二,废除里甲连坐!『一户逃税,九户赔补』,这是逼死自耕农的元凶!一家跑了,九家赔命,赔不起的只能卖田投献。生员主张自担其责,互不牵连,绝其摊派之源!”
  “其三,简化税制!废除所有杂税、加派、火耗,每亩田只收固定数量的粮食,白纸黑字写明——除此之外,多收一粒米,皆按贪墨论处!”
  陈子龙的手指在笏板上收紧了几分,他知道顾炎武胸中有这些想法,但没料到他会在御前和盘托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那份奏疏的范畴。
  还没等他出言缓和,十二人队列中,又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黄宗羲。
  一直安静站在队列中的余姚人,面容清瘦,嘴唇微抿,像是在心中反覆推演了无数遍才决定开口,躬身一揖。
  “生员黄宗羲,斗胆补充一言。”
  朱由检微微頷首。
  黄宗羲没有像顾炎武那样列举数据,而是反问了一句:
  “陛下可知,张江陵当年行一条鞭法,天下称善。为何不过二十年,百姓反而比改革前更苦?”
  朱由检眉头微动:“但说无妨。”
  黄宗羲条理清晰。
  “因为每一次改革,都在旧税上叠新税。一条鞭法把杂税併入正税,看似减负,並完之后地方官又生出新的杂税。
  如此反覆,百姓的担子只会越改越重,永无止境。此为积累莫返之害。”
  “更有所税非所出之害,张江陵將实物税折为银两徵收。
  然江南农户种的是稻米,手中无银,须先將粮食贱卖换银,再以银纳税。
  丰年穀贱伤农,粮商从中盘剥,农户实际负担倍增。朝廷征银,百姓產的却是粮。”
  “再有上等水田与下等旱地,地方胥吏为了省事统一税率徵收。一年三熟的太湖良田,与种一季稻的山坡薄田同等纳税。岂非逼死山民?”
  朱由检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所以你的方略是什么?”
  黄宗羲直视御案,拋出了自己思虑半生的答案。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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