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年(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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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盏灯罩边缘微微烤焦的檯灯,正安静地立在书桌上,散发著他魂牵梦縈的暖光。
  “江临,起了没,洗脸刷牙,早饭马上好了。”
  老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他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一块在极低温环境里存放了太久的金属,被忽然放回常温,內部应力重新分布,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细微震动。
  他认识这个声音。
  他认识这个声音太久了。
  在废土上的前两年,每次夜里最冷的时候,他会在睡袋里把这个声音在脑子里播放一遍。不是刻意的,是自动的,像是大脑在极端环境下启动的某种保温机制,用记忆里最熟悉的声音给自己保暖。
  到了第五年,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她不在。
  到了第七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种思念磨平了,磨成了一种低烈度的、持续的、和废土的风一样永远在场但不再刺痛的东西。
  现在她就在门外,隔著一道贴了隔音棉条的臥室门,声音清清楚楚地穿进来,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江临发现自己的眼睛开始发酸。
  “起来了。“
  他开口,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但从喉咙里出来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对著另一个人说话了。
  废土上他也说话,对著帐篷內壁讲楞次定律,对著土豆地自言自语,对著那块岩石上的苔蘚说你长得不错。
  但那些话没有听眾,声音出去之后被风撕碎,被荒原吞进去,没有任何迴响。
  现在他说了三个字,门外传来老妈拖鞋踩在瓷砖上的啪嗒声,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然后是燃气灶点火时电子打火器的咔咔咔声。
  有人回应了。
  不是用语言,是用动作,用声音,用她活著、在场、正在给他做早饭这个事实回应了他。
  江临站在臥室里,没有立刻动。
  他需要一点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和回归之前一样,身体完好,没有任何废土留下的痕跡。
  那场开始侵蚀他肺部的病,被清零了。
  十年的翻地留下的手掌厚茧,被清零了。
  在废土上吃了十年粗粮和咸豆酱,轻了將近十斤的体重,被清零了。
  他现在站在臥室里,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学生的身体,皮肤细腻,骨节没有磨出茧,肺部乾净。
  但里面装著的那个人,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独自度过了十年。
  他抬起头,看向衣柜上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自己赤著身体,十八岁,高三,眼窝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头髮威武不能屈地翘著几缕。
  嗯,废土將近十年,他带过去的衣服全部磨得稀烂。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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