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官场生態:活人岂能让尿憋死?(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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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会。”
  周德海声音低沉,“议题只有一个,县林业局催报的退耕还林面积核实问题。老张,文件呢?”
  负责农林的副镇长张大年赶紧站起来,手里捏著一份薄薄的文件:“书记,在这儿。”
  这是一份《关於青石镇1998年度退耕还林面积调整的请示》。
  张大年把文件递给刘长贵,动作像是在递一个滚烫的山芋。
  刘长贵没急著伸手,眼皮抬了抬,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德海的脸,確定上面没什么风雨欲来的徵兆,这才慢悠悠地接过了文件。
  “书记,镇长,情况是这么个情况。”
  “咱们镇今年退耕还林的实际测量面积是三千二百亩,但县里给的死指標是三千五百亩。这中间,还差著三百亩的缺口,怎么也填不上。”
  他补充道:“林业站的小赵,鞋底都快跑穿了,把全镇的山山沟沟量了三遍,实在是凑不出来了。他说,要是硬凑,就得把南山那片石头疙瘩也算进去,那可是明文规定不让乾的,要出大事的。”
  王超贤坐在末尾,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著名。
  他记录的不是“三百亩”这个数字,而是在脑中画出了一张无形的权力流转图:问题由基层经办人(小赵)发现,匯报给分管领导(张大年),张大年不敢担责,將皮球踢给行政主官(刘长贵),而刘长贵.............
  果然,镇长刘长贵皱著眉头看完,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顺手將文件推到了周德海面前。
  “书记,这事儿確实难办。”
  “报少了,完不成县里压下来的硬任务,年底考核咱们镇就要吃掛落,一票否决,大家一年的辛苦全白费。可要是报多了,万一林业局那帮人下来较真,搞个实地覆核,一顶『弄虚作假』的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
  他三言两语,就把两条路上的地雷都標了出来,然后把选择权,连同那份文件,一併交给了会议桌的顶端。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全都匯聚到了周德海的身上。
  这就是基层权力最真实的运作逻辑:经办人负责执行,分管领导负责叫苦,行政主官负责权衡,最后,由一把手来拍板担责。
  责任,通过签字,层层固化。
  周德海盯著那份薄薄的文件,足足看了两分钟。
  他既没有皱眉,也没有说话,仿佛在研究什么国家机密。
  终於,周德海开口了。
  “石头山不能算,那荒坡呢?”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池水,“我记得,枫林村后面那片荒坡,以前是不是种过玉米?”
  枫林村!
  王超贤的笔尖一顿。
  张大年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点通了任督二脉,一拍大腿:“对啊!书记您这记性!是是是!那片地是以前生產队开出来的老荒地,后来包產到户没人愿意要,就撂荒了,现在上面长了不少灌木。要是按『歷史曾为耕地』这个口径算,能……能勉强靠上!”
  “那就把那片荒坡算进去。”
  “先把县里的任务应付过去。”
  周德海把签好字的文件往桌子中央一扔,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至於验收,等林业局的人真下来了再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一句粗俗却极具穿透力的话,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弛下来,几个副镇长脸上甚至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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