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学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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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市川昆把藤原清逸叫到办公室。
  “从明天开始,不用来片场了。”市川昆说,看见他愣住的表情,补充道,“拍摄结束了,接下来是后期,我们开始学剪辑。”
  “是,老师。”
  市川昆微微頷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比之前的更厚。
  “这是《恶魔的拍球歌》的场记本、分镜稿和初剪台本。你先看,熟悉素材。下周开始,我们要一帧一帧地看片子。”
  “是,老师。”
  那个周末,藤原清逸抱著厚厚的资料回到公寓。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对照场记本和分镜稿,在脑海里重建电影的每一个镜头。老师的笔记很详细,每个镜头的拍摄次数、每条的优点和问题、甚至演员某次表演时微妙的表情变化,都记录在案。
  周六,他准时来到市川昆家中。书房被临时改成了剪辑室,一台剪辑机摆在桌上,旁边是几盘胶片。
  “坐。”市川昆指了指剪辑机前的椅子,“今天我们从第一场戏开始。”
  剪辑的学习和拍摄完全不同。如果说拍摄是创造素材,那么剪辑就是在这些素材中寻找最好的组合方式。市川昆的要求极其严格——一个镜头多一帧或少一帧,一个切点的时机差零点几秒,他都能看出来。
  “这里,”市川昆指著屏幕,“妻子转身的镜头,为什么要多留这半秒?”
  藤原清逸看著画面:“我觉得她转身后的那半秒,眼神有变化。从决绝到不舍,虽然很细微,但存在。”
  “存在,但有必要让观眾看见吗?”市川昆问,“电影不是展示一切,是选择展示什么。你觉得这半秒的不舍,对人物塑造是加强,还是削弱?”
  藤原清逸沉默思考。妻子在电影里是一个复杂的人物,她爱丈夫,但也受够了婚姻的束缚。那半秒的不舍,会让观眾更同情她,但也可能削弱她离开的决心。
  “我觉得……应该保留。”藤原清逸最终说,“因为真实的人就是复杂的。她可以既想离开,又不舍。这种矛盾,才是人物的深度。”
  市川昆看著他,没说话。然后他按下剪辑机,把那半秒剪掉了。
  “你错了。”市川昆平静地说,“不是保留一切复杂才是深度,是选择正確的复杂才是深度。这半秒的不舍,放在这里,会让观眾困惑。她到底想不想走?电影不需要观眾在这时候困惑,需要观眾理解她必须走。所以,剪掉。”
  藤原清逸愣住了。他看著屏幕上被剪掉后的镜头,妻子转身,眼神决绝,没有犹豫。確实,这样更清晰,更有力量。
  “但是……”藤原清逸想说,生活中的人就是充满矛盾的。
  “电影不是生活。”市川昆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电影是提炼过的生活。导演的工作,就是做选择——选择展示什么,隱藏什么,强调什么,弱化什么。每一个选择,都在讲故事。”
  他重新播放那个镜头:“现在看,是不是更有力?”
  藤原清逸看著屏幕。是的,没有了那半秒的不舍,妻子的决定更坚定,她的痛苦也因此更深刻——不是因为犹豫而痛苦,是因为坚定地选择了痛苦的道路而痛苦。
  “我明白了,老师。”
  “记住,”市川昆说,“剪辑是残忍的。你要亲手剪掉那些你喜欢的镜头,那些演员演得好的瞬间,甚至那些你花了很多心血拍出来的画面。只因为,它们不適合这个故事。”
  那天结束时,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著屏幕而发酸。市川昆递给他一杯茶。
  “累了?”
  “有点。”
  “正常。剪辑是最耗神的工作之一。”市川昆喝了口茶,“但也是最创造性的。在剪辑台上,你能真正看见电影是怎么诞生的——不是拍摄时,是剪辑时。”
  “老师,”藤原清逸问,“您剪掉过自己最喜欢的镜头吗?”
  “经常。”市川昆淡淡地说,“《键》里有一场戏,我拍了三天,演员演得极好。但最后成片里,我一帧都没用。”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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