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值夜(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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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们一走,傻子又远远地跟上来了,只是不敢再过分靠近,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坐著,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好在他很安静,不吵不闹,就是跟著。
  傻子借著木柴的火光看清了何苦来的脸。
  他记得何苦来,今天就是对方用斧头柄打得他四处跑。
  他畏惧地往树下缩了缩身子,肩膀拱进了树根旁的落叶堆里,但依旧倔犟地没有跑。
  何苦来有些无语地看著他,作势扬起手又要打,傻子立刻把眼睛一眯、脖子一缩,两只脏手本能地护住了脑袋,嘴里发出“呜呜”声。
  何苦来哈哈一笑,手放了下来,他忽然想到,虫子哪有傻子好玩?虫子又不会听人说话。
  於是他想了想,便將木柴往泥地上一插,又从怀里摸出吃剩下的乾菜,在手里拋了拋,弯下腰朝傻子晃了晃:“你要吃这个吗?”
  傻子看到乾菜,眼睛一下子亮了,麻溜从地上爬起来对著他嘿嘿直笑,两只手还在那拍著巴掌,那模样活像除夕夜等著分糖的孩子。
  何苦来瞧他这副馋样又笑了,赶紧回头看了看篝火边熟睡的两人,然后对傻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招招手说:“来,小声点,你过来跟我来烤火,坐著吃。”
  傻子有些畏惧地瞟了一眼他腰间那把斧头柄,今天何苦来就是用这把斧头柄打了他很多下。
  何苦来瞧出了他的害怕,便將斧头往身后挪了挪,摊开双手朝傻子亮了亮掌心:“你放心,我不打你了,不打你……”
  傻子缩著脖子,但出於对乾菜的渴望,还是让他跟著何苦来来到篝火边坐下。
  坐下后,何苦来將手里的乾菜递过去,还自己將剩下的一小块饼也给了对方。
  傻子接过来便埋头啃了起来,这都是吃剩下的零碎食物,但他吃得很香,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何苦来难得有人陪他,一时竟然觉得自己精神不少,他先是借著火光仔细打量傻子的面貌。
  只觉得傻子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泥垢和菸灰糊了一层又一层,但五官轮廓其实不差,鼻樑是直的,眼睛也不算小,若是洗乾净了应该也是个周正人。
  也不知道怎么就傻了,又怎么沦落成了这岑河镇的乞丐。
  何苦来低声跟他聊起天来,先问他有父母吗、怎么傻的、哪里人、有妻儿吗、在岑河镇怎么活过来的。
  傻子一个都没回答他,只是偶尔从乾菜和饼子上抬起头来,对他咧著嘴嘿嘿笑两声,然后继续低头啃。
  何苦来也不气恼,他本也就没指望傻子回答。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听自己说话的人,一个不会打断他的倾诉对象。
  “我小时候听老人说,每个村都有一个傻子,他是村子的守护者,会为村子里的人挡下灾祸……”
  “我小时候也跟你相反,但不是傻,是话多。”
  何苦来將斧头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往篝火里丟了根乾柴,火光照著他的脸,他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具不知什么时候淡墨了,露出底下那张满是风霜的神態。
  “我爹是安岳一个佃户,种了大半辈子地,种来种去种的还是地主家的田。我上头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但除了一个姐姐嫁了人,其他都死了,全家就剩我一个。
  我爹指望我出息,送我去镇上王秀才家当书童,想著我跟著读几句书,將来能认几个字去县衙当个书手,这便是条好活路。
  结果我去了没两个月,跟王秀才的儿子打架,把人按在泥里揍了一顿,谁让他说我爹是泥腿子?
  揍完他,我就跑了,跑回家被我爹拿扁担抽,我一边哭一边跟我爹嚷,我说我不当书童了,我要去当兵。我爹说当兵死得快,我说当书童我也死得快,憋死的。我爹又是两扁担……”
  傻子啃完了乾菜和碎饼子,意犹未尽地舔著自己手指头,一边抬起头来看著何苦来,打了个饱嗝,又嘿嘿地直笑。
  见状何苦来也笑了,“后来我就真去当兵了。那年十六岁,在四川听说京师被闯贼攻破了,崇禎爷死了,我爹娘也死了,有相熟人带我去,我们投了程廷栋程总兵。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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