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於落寞处,见人性凉薄(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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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搁在膝盖上不动。
  “邹应龙……”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嚼了一遍。“这个人写弹章,用的是谁的墨?”
  赵寧没接话。
  严嵩也没指望他接。
  一只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朝那份摺子摆了摆。
  “不用看了。严世蕃什么德行,老夫比邹应龙清楚。”
  停了一下。
  “他该死。”
  三个字,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赵寧的手顿了一下——不是被“该死”二字震住了,是被说这两个字的语气震住了。没有犹豫,没有心痛,没有一个八十二岁的父亲即將丧子时应有的悲慟。
  严嵩说完,低头看著自己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枯瘦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老夫也隨时可以赴死。”
  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赵寧把邹应龙的奏疏收回去,掖进袖中。拿出第二份摺子——严嵩的辞呈。
  “严阁老正月初二的辞呈,皇上批了。”
  严嵩终於动了。
  不是手动,是整个人动了——脊背从椅背上离开了一寸。只有一寸,但对一个缩在椅子里大半夜的八十二岁老人来说,这一寸是全身的力气。
  “批了?”
  “批了。”赵寧把辞呈展开,递过去,“俸禄照发,恩准归乡养老。”
  这回严嵩接了。
  双手接的。
  那双枯枝一样的手捧著自己写的辞呈,凑到灯下看。看的不是內容——內容是他自己写的,每个字都记得。他看的是辞呈上方硃批的那两行字。
  嘉靖的笔跡。
  严嵩看了很久。灯芯爆了一下,他的手抖了一下,辞呈上映出一小片水渍。
  赵寧別开了头。
  不是不忍看,是不该看。
  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侍奉了二十年的主子没有杀他,准他回家——这份恩典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严嵩需要它。
  严嵩把辞呈合上,搁到桌面上。用茶碗压住了一角。
  “云甫。”
  头一回叫赵寧的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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